
梦里的父亲与彼岸
钟维领
大病的父亲已有好几顿没有进饭了,在病魔的折腾之下父亲尪羸如柴,只见他颧骨高耸、肋骨突出、神情沮丧……整个人就像被榨干了水分,成天躺在昏暗的屋子里。那形憔骨瘦的样子,足以带给我一道梦魇,无不让人揪心、刺痛,何况那一年他才四十六岁。父亲是一个石匠,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一个体格健壮的人,粗大的手臂、敦实的身板,干体力活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周围村社修房造屋、建路补桥、红白喜事……他是十处打锣九处在,如今病来如山倒,让乡邻们大感意外。当时正值深秋,草木在一年的轮回中走向尽头。山村里是萧瑟、破败、荒凉的景象,给沉重的心情加上一道冰霜。我压抑不住心头的沉痛,便问父亲,你为什么那么“拼”?我的言语中夹杂着责怪之意,留恋人间是人的本能所在,父亲应该感到自已大限将至,泪水滚滚下坠,那热血化作的眼泪滚烫、晶莹,然后吐出心中的无奈与绝望,我哪晓得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五内如焚,却只得故作镇静,因为我是父亲的镜子,一不小心就会刺痛他那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回顾这些年来父亲走过的路大多数都在黑暗之中,以致后来习惯了黑暗,甚至依附黑暗……父亲出生于1954年,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英雄的气概在他幼年时期就播下了种子。童年时经历了苦难的“六零”年,家中弟妹五个,他为长兄,十六岁就和爷爷一道撑起那个大家庭。为此,造就他身上有一种不怕苦、不怕累的光。记得,他曾通宵达旦地挖过地,后来又在一家乡镇企业上班,农忙期间他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所以才加迅燃烧了他的骨骼与血液。数十年来栉风沐雨,倥偬如一日,算起来他已经活了八、九十岁。那几天,隔三差五就有亲友来探望父亲,有拿钱来的、也有买补品来的、有陪他散心的、也有拿土特产来的……那天上班的同事也来看望了他,人都到齐了。父亲一介屮茅,做人能做到这种份上,实在是我的楷模。父亲病重期间,二姑父和小姨父住在我家,他们是父亲一生人中帮助得最多的人。那晚,吃了晚饭,我同往常一样跟他倒了一碗开水放在他床边的凳子上,父亲就坐在凉椅上休息,看上去神志清晰,犹如一道回光。也可能是父亲强忍着病痛,怕我们见了伤心……乡村被夜幕笼罩,四处黑漆漆的,山野被夜色压低,连成一片。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家透出暗淡的灯光,四处吹来冷飕飕的风。我在楼上准备睡觉,突然心里涌现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我便去父亲房间看一看。

父亲屋里灯还亮着,他坐在凉椅上张着嘴,好像有最后的倾诉或叮嘱,睁着眼睛的他似乎在找寻来时的路……我不停地呼喊,他已经听不见了。我泪如泉涌,嚎啕了起来。在记忆中,我的哭,大致有这么两种,一是被父亲打哭,二是为父亲而哭。小的时候被父亲打哭,是由外部的痛反射到神经,当皮肉之苦消失的时候,内心也就愈合了,而这一回是心灵的痛折射到外表,这道伤至今未能愈合。以至于,每当我看到有人笑起来像父亲时,我就想拥抱一下,眼睛自然而然的就湿润了。 我失去不仅是一个父亲,知子莫若父,唯有父亲最知音,让我想起了这个故事。 春秋战国时期的富商范蠡,有三个儿子。他的二儿子,在楚国犯了事,要被处以极刑。于是他打算让小儿子带上重金去贿赂官员,搭救二儿子。然而,他的大儿子却觉得没面子,逼着范蠡让他去。临走时范蠡交代,让他带上千金去找楚国熟人庄生,给了钱后就回来。庄生收到钱后,游说楚王,不久后就准备赦宥范蠡的二儿子。他的大儿子不听蠡的忠告,停留在楚国,听说楚王要赦免二弟便认为他应该没事了,于是找庄生要回了钱财。庄生又进谏楚王……不久后他们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这件事在范蠡的意料之中,全家人为此而恸哭时,唯有他却微微一笑。因为老大自幼跟着他经商,知道挣钱不易而吝啬钱财。小儿子从小生活在金山之中,奢侈惯了,所以大儿子这一去他就料定了结局。我读高中时,是1990年代未,每周都要回家拿生活费,父亲把他一些零散的收入放在一个地方,让我自己拿,希望我多拿点,意思是“宽施窄用”。然而我却舍不得多用他的钱,我想在这方面我比很多人幸福多了,并且不少地方我们都心有灵犀,所以我失去的更是一个知音。因此,当父亲离去那一刻,我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除了黑暗与凄冷什么也看不见。我一边哭、一边把父亲抱上床,只觉得父亲很轻、很轻……一首《大悲之夜》以叙当时之悲绝。
深秋,风似一把无形的刀
记得小时候赶集,走铁路去街上,单程大约有十里路,来回我都是坐父亲的“马马肩”。夜里睡觉,我以父亲的手臂当枕头,我将冰冷的脚放在他身上……他那厚实的胸脯像一堵墙,让我依靠。有下乡买丁丁糖的,他都会买给我吃,那滋味甜到至今。父亲不辞劳苦,既上班,又种庄稼,还上山打石头、帮人修房子等。当别的人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时,我们家已过上了油滋滋的生活。父亲将我们托举,他却在苦海中浸泡,直至陨落……感觉,那时我和弟弟就像夏天的荷叶,光鲜、阳光普照,父亲为我们汲取水分,则像埋在淤泥里的藕。我们在上面摇风打扇,父亲却在异域受苦受难。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将父亲抱起来时,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我还来不及结草衔环,造就我心中最大的遗恨。 我将父亲抱上床后,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十五分。我感觉父亲尚有余温,手脚灵活,应该是刚刚启程。据说,从他走的时间,可以知道他的去处。后来阴阳先生,根据这一时辰,为父亲“开路”时,说他“生从乾道而来,死归佛道而去……”,上天为父开启了一扇明亮的窗户。然后,我急忙告诉二姑父和小姨父,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结局,毕竟因为父亲的存在,使他们的人生变得畅通。二姑父他们显得很紧张,手忙脚乱地跟父亲换衣服。隔壁的爷爷知道了,他跟我同样承受着骨肉撕裂开来的伤痛,我听到他放声悲嚎。微弱的月光洞穿黑夜,像老天的眼睛,不知道爷爷是回到了房间,还是跑去了野外,只感觉他的悲声变小了,直至消失,渐渐地晦暗的云纱遮住了月光,老天被爷爷哭瞎了。我将预先准备好的鞭炮点燃,驱赶一切牛鬼蛇神,让父亲西去的路途畅通无阻。噼噼啪啪……那声音上通天宇、下达地府,敲响了父亲远行的钟声,乡亲们知道父亲寿终正寝了。很快,父亲穿上了新衣,头上也跟他裹了一块布,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我感觉这是他一生中最华贵的一次。头一年春节的新衣他都还没有穿过一次,平日里父亲因为要干农活,总是穿得破破烂烂,不修边幅的他胡子拉碴,头发上布满了尘灰,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形象。前不久专门请了理发师跟他理了发,这次看上去他真的很体面。我很了解父亲,如果“体面”和“体统”两选其一的话,父亲更讲究体统,我想这回是父亲内外相称的样子,一生中有个这么一次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这些年来,父亲为了跟我们带来舒适的生活,就像夸父逐日一般,疲于奔命,累了、痛了也舍不得放手,一直把清闲寄托给明天,当明天还没到来时自己却先倒下了。父亲躺在堂屋里,那样子很端详、从容,看上去很清醒的样子。我知道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活在一个“糊涂”的梦里。因为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他就像“庄生梦蝶”一般,当醒来的时候,搞不清自己是糊涂的活着,还是清醒的走了,原来浮生若梦。《易经》中说“阴”和“阳”对立而又统一,在十“天干”的生旺死绝中,五“阳干”的死等于五“阴干”的生,也就是“阳”死“阴”生,周而复始。我想人的轮回、自然的轮回亦是如此,就像河水依附于河床,或者低矮的地势一样,所以河水周流不息,真正变化的是不同时期的河水,栖居的地质不同而已。如此,人生尽管不可以重来,但却不会就此结束。那么两者之间应该有一种气场和感应,在《葬书》的风水论中说,“铜山崩,铜钟必应”。

意思是,在汉代的一天,未央宫的铜钟,没有原因地开始鸣响,智者东方朔说,这是西蜀的铜山崩塌所致。没过多久,西蜀果然有人来报说铜山崩塌了,他的时间正好与未央宫中的钟鸣时间相同。汉武帝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东方朔说,制造铜中的铜产至于西蜀大山,两者元气相互感应,就像人的身体来自父母一样。过去曾子以孝道奉养他的母亲,曾子出门,母亲咬着指头想让他回来,曾子为此而心痛许久……我们怎么与远去的亲“相会”或者“沟通”呢?我想,只有靠梦了。如果按照周公解梦的说法,那么梦则是黑暗深处的一束光,引领迷惘的人走出迷宫。但是,弗洛伊德认为,梦是人潜意识的体现,而且也是人的睡眠质量的守护者。人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就会做梦,醒来时以为自己没有做梦,只是不记得了而已。梦分为显梦和隐梦两个部分,所谓显梦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照弗洛伊德说的那样,那么我这里便有一个悖论,很多时候我们做的梦根日常所思毫不相干,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所以我更相信前者。父亲去逝世后,仍有一种他伴随在我身边的感觉,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梦里相会过。直到第二年的农忙,那晚我因为疲惫早早的入睡,很快我就进入梦乡,父亲在我梦里回家了。梦里真真切切,感觉是在演绎一段逆流的时光,父亲笑嘻嘻地回家。我招呼他,你回来了。父亲说,农忙了我来帮你。那些天,我感觉神清气爽,如有神助,干活不觉得累!父亲蛰伏于黑暗之中,他窥视着我,并将血肉点燃一道磷光,让我在暗夜中找到辽阔的出路,我不知不觉中楔入到父亲所走过的一段路,原来所有的“苦”让我成长,健康的活着才叫幸福。旦凡在生活中“苦”的东西,大多对人有好处,比如,《增广贤文》中有这么两句话,“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永天真。”。可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有两种结局,一是在黑暗中淬炼成钢,最终找寻到光芒;另一种则是始终没有脱离黑暗的羁绊,在黑暗中消亡。父亲习惯于黑暗,就像露珠,当黎明来临时,就面向消失。我想,对于我们来说的“彼岸”,也许对于父亲来说就是“此岸”了。正如,《庄子·知北游》中说,“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都说时光是流水,会冲淡一切,但是我认为,很多时候时光是利剑,会加深我们对往事的爱恋。为此,我用这首《彼岸花》,以表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一种花的境界
是恶魔也不忍心遣走的
带给孤独路上的灵魂
一道唯一的风景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无边的大爱与善良
是花,也是父爱
一种花的颜色
一片鲜红
仿佛父亲呕心沥血的修行
带来指引的光明
是西去,也是新生
一种花的特征
开花不见叶、见叶不开花
比喻某种错过
正如错过了今生今世
也没有来生来世
真不敢去想孤独路上的父亲
一种花的地方
在每个人必经的路上
那里可以追寻父亲的身影
而不再是彼岸
我愿化作漫珠沙华
等待轮回中的父亲
一种花的忧伤
那是对亲人未了的情缘
与刻骨铭心的思念
因为有爱,所以不愿忘记
在此岸,才能看见的昨天
作者简介:钟维领,男,又名钟领,笔名柏水、仙风。出生于1979年,四川省简阳市人。大地金秋征文二等奖;母爱杯网络征文三等奖;健康四川、大美医者征文优秀奖,等多个奖项。在《脊梁》《燕京诗刊》《四川文学》《铁路文艺》《华西都市报》等报刊、杂志、写乎公众号上发表文章共两百余篇。诗观:在生活中做真实的梦,在书里做真实的自己。

“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
征文启事
为学习贯彻落实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精神,进一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特举办“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征文活动。
马周(601年-648年),字宾王。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振兴街道前曹村(马庄)人。唐朝宰相。马周少孤贫而好学,曾任博州助教。辞而西游长安,客居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三年(629年),代常何为疏,所论二十余事,皆切中时弊,唐太宗大悦。即日召见,令直门下省。历任监察御史、给事中、中书舍人。贞观十八年(644年),任中书令,兼太子右庶子。劝唐以隋为鉴,省徭役,恤民力,节俭如兰,慎选地方官吏等,多为唐太宗所纳。马周所作《上太宗疏》《陈时政疏》《请劝赏疏》《谏公主昼婚疏》和《请简择县令疏》等文章影响深远。贞观二十二年(648年),马周去世,终年四十八岁。唐太宗为他举哀,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
马周被毛泽东评为:“傅说、吕望,何足道哉!马周才德,迥乎远矣。”
如今,前曹村党支部牢记三个务必,守民心,创大业,当好人民利益的绣花针。抓住党的十八大以来黄金十年机遇期,一跃成为新时代沧桑巨变的代表之一。前曹村共四个自然村, 1172人。经过十几年艰苦奋斗,建成现代数字化安居小区。小区总占地454亩,现有居民3300多户,15000多人。幼儿园、小学、医疗点科学配套,前曹村集体公共积累达到2亿多元。家家都变成了百万元户。前曹村2015年被授予“全国文明村镇”荣誉称号;2021年,被评为“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社区)”。
一、参赛主题
内容健康,表现新颖,文学性强,不限主题。
二、征文体裁
小说、散文、诗歌。(短篇小说不超过1万字、散文不超过5000字、诗歌不超过100行。所有参赛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没有在任何平台、纸媒、公众号上等发表过。同时标明体裁。
三、奖项设定
一等奖一名,奖金3000元;二等奖两名,奖金各2000元;三等奖三名,奖金各1000元 ;优秀奖30名,奖金各500元 。特殊贡献奖20名,奖金各1000元 。
四、投稿时间
自2022年11月11号至2023年4月11号截止。2023年7月1号前颁奖。所收稿件, 版权归大赛组委会,并择优在【茌平文苑】上发表。请作者关注【茌平文苑】公众号,以便作者能及时了解大赛信息。
五、评审团队
以山东省泰山文学奖获得者为主任的评审小组,对参评作品进行公开公正评审。
六、文档要求
来稿请注明“‘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征文”字样。
标题小四加粗,正文为宋体五号,文末注明真实姓名、联系电话、详细通讯地址。
在邮件正文粘贴之后,以附件形式发送至指定信箱:sdblzlwxjzw@163.com。在来稿邮箱主题一栏里,注明:“马周杯”文学大赛+文体+题目+省份+姓名 。
本次征文大赛解释权归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作家协会。
“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征文组委会
茌平区作家协会
总 编:乌以强
责任编辑:冯喆 张晓燕 翟玉梅 丁杰
茌平文苑 第0533期
本期编辑:翟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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茌平文苑:欢迎关注,欢迎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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