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如白莲（组诗）
何学海
1
山石
山川 河流 毡房
牛羊逐碧波
云朵如白莲
孤傲的山石
身姿不变的牧者
雄踞山巅
俯瞰山川
悠悠千年
风霜雪雨迎送四季
粗皮硬骨抗衡岁月
听鸟言星语山啸雷鸣
观人间烟火斗转星移
2
冬雪
西风
凛冽迅猛
荡过大地
卷起残破的画卷
不留秋痕
地上已入冬
仙界正春盛
天公灰着脸
猛甩长袖
扫飞天园梨花
纷纷扬扬
山川大地
为沉思中的画师
铺好画纸
一层又一层
3
煤
天摇地动
地壳，森林被翻入深渊
眷恋光明相同黑暗
亿万年的重压
演化为石
漆黑为色
板块碰撞
部分被隆起
放羊娃端着碗
一脸惊讶
顺坡而下崩塌的黑石
顶着锅闪着火焰
煤进入人类视线
空气被严寒凝固
大地裂缝
黑色的石头
“呼呼”声中铁炉通红
温暖了人间
身躯化做青烟
那是升华的灵魂
飘飘上了九天
4
香蒿
也许，随风飘落
或是被摊平压实
一粒香蒿的种子
同垫方土共眠深处
负上砖的沉重
柔风唤醒沉睡
生命在膨胀里萌动
坚硬与重压联盟
根系积蓄着力量
嫩芽伸延着希望
搜寻命运的突破
拽着太阳的发丝
在对垒的一线空间
探出了柔弱的身子
“立秋一十八天，寸草开花结籽”
应着谚语
低矮的香蒿
庄重的为秋献上--
一身浓香的籽粒
5
蒲公英
娇小的身子伏在地上
吮吸着大地母亲的乳汁
在春天的脉动里
用一根管
尽力吹开一朵金色小花
点着头向大地谢恩
转眼已是白头翁
母亲的头顶
成熟的子女
竖起命运的伞
待风来临
白绒纷飞
母子分离，兄弟相别
贫瘠的土地，雨水
阳光和空气
即可安身立命
蒲公英的子女
风驾驭命运
东西南北飘零
6
置办婚品
为儿子筹办婚事
家如水洗
还挖了个坑
种几亩薄地还钱
不吃不喝得十几年
约好的明天
是置办婚品的日子
老两口默默无语
似有一种押宝的感觉
名包身上背
新车钥匙包内装
金戒指
金镯子
金项链金光闪闪
婚房也装修完毕
言定要买的已齐备
二十万彩礼送去
择吉日迎娶
7
被囚的云雀与百灵
几只云雀和百灵
在两个笼内扑腾不息
疲倦潜入昏睡
抗争被黑夜吞噬
盛夏催开的花朵缀满柔长的枝丫
云霞淹没了红柳林
火焰燃烧在茫茫戈壁
云雀们银铃般的鸣声响遍天地
蓝天下，草原上昆虫无数
牛羊过处，群鸟争食嬉戏
百灵们煽动着翅膀欢唱
尽情炫耀着清脆的嗓子
暴躁难驯加上炎热的天气
两只百灵先后没了气息
拿在手中翻看着
主人的内心懊悔不已
飞翔，欢唱是鸟的天性
红柳林，草原，天空与鸟如灵魂与躯体
是它们生命里不可分割的部分
岂能心甘情愿被关进尺许笼里
左思右想
手，放下又举起
百般不舍里禁锢的笼终被打开
声声欢鸣蹿向天际
8
清洁工的一天
黎明前
昏昏欲睡的路灯下
对着街道摆动扫帚
一下，两下……
扫出了一街干净
扫落了满天星辰
太阳扯破朝霞
潮汐掐着点涌入大街小巷
边城开始履行一天的日程
坐在路沿石上早餐
粗糙的手中
一杯开水
一块馕饼
休息片刻
一手提簸箕
一手拿“夹钳”
捡拾落潮的杂物
还有风偶尔带来的馈赠
高大茂盛的白杨
硬生生撑开正午炙热的阳光
泡面和干硬的馕饼合泡一处
就着一树浓荫
“咕噜咕噜”下肚
咂咂嘴，心满意足
脸上汗水和着灰尘
夕阳下
人流车流里
桔黄色的身影在路边闪现
忙着打扫一街黄昏
扫到道路变宽，车少人稀
扫到路灯睁开朦胧的眼睛
拖着一身疲惫走向家中
像西边天际上将要
落下地平线的那颗闪亮的星星
9
幽长的石径
梧桐树蒲扇般的叶子
隔开七月的骄阳
投下一路哗哗的浓荫
郊外幽长的石径上
是你我相伴的身影
寿限的风里
你先与我而去
红尘树上凋落了一片叶子
世间多了一个残缺的家庭
儿子在千里之外上班
每隔几天
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多是我打过去
那些你我常去的地方
晃动着我的身影
没有你的日子
我独饮孤寂
幽长的石径上
与拐杖相伴
追忆逝去的时光
慰藉孤独的心灵
10
高楼顶上的遐想
封控，核酸检测
一张通行证打开了紧闭的门
我大汗淋漓
爬上二十四层楼顶
虽然出不了小区
内心却激动不已
放眼一座城
高楼林立，经纬分明
没有行驶的车
没有散步的人
披着阳光静得出奇
抬眼望向故乡
目光穿不透顶天的山峦
遐想的鹰展开了翅膀
飞越万水千山
飞向荒漠，草原
……
听到了久违的乡音
嗅到了黄土地的芳香
故乡啊，阔别多年
岁月改换容颜
你比在视频里漂亮
院子宽敞整齐
房屋高大明亮
平坦的柏油路
连接起东西南北的村庄
黄土飞扬的道路
低矮的土房
在记忆的深处躲藏
再看看我，当年的少年
脊背微驼，两鬓染霜
已是老来模样
西吉，小时候没去过
这次一定去
那里有个地方叫杨河
泛着墨香
吸几口好滋润心房
木兰书院是盛开的玫瑰
来这里的人带走花香
每一座山梁，每一个村庄
蕴育着新的诗行
11
走失的青春
行进的路上
不经意间与我走失
从此
再无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