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父亲母亲
(散文)
作者:张福和
我是家中老二,比大姐小十岁,就在前不久,大姐不顾82岁高龄,写下了父亲母亲坎坷曲折的前半生,并提出要我把我记忆中有关父母的事迹做以记述,让后辈知道祖辈的不易,从而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为此我纠结数日,方才落笔。说实话,不愿写的缘由有几方面,一方面,过去的辛酸实在不想提及;另一方面也为没能在老人生前尽到孝心而深深自责;更对于因自己少时的顽劣给父母带来的痛苦而内疚……。
在此,有关父亲母亲,我就站在我的角度简写一下,我的文化程度不高,文章中难免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如果有对父母不敬的地方,还请亲人们多加指导和谅解。

父亲的前半生处于国民党统治下的旧中国,那时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他老人家所受的艰难困苦(大姐文中已讲,在此不在赘述),和他到了红区接触到的人和事,使他确立了自己的人生观——永远相信共产党,并且意志坚定、义无反顾的加入中国共产党。等到解放后,他深交的朋友杨化南是位老八路(也是我的干达)、所崇拜的英雄孙存弘是位老红军。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土地改革、还是担任信用社主任、在生产队担任监察委员、保管等工作,都能坚持原则,不贪不占,顾大家舍小家地为人民服务,是名合格称职的共产党员,下面发生在我身上的几件事就能体现他老人家的心路:

(作者父亲中年时照片)
(一)与公有关的事儿都是大事,与私有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
记的在我大约十三四岁的时候,有段时间,父亲是给队上放羊的,有一天我去替他放羊,当我看到有些羊正值脱毛时节,晃晃悠悠走过后,地上会掉很多毛,我就捡起来,同时看见羊身上有快掉的我也薅一些,拿回家搓毛线织袜子,父亲知道后,狠狠地批了我一顿,说:“羊是公家的,羊毛也是公家的,你这是占公家便宜,你真没出息”,从此他也不让我替他放羊了。父亲曾在大队林场担任过负责人,每天起早贪黑,为林场做规划,带人栽了很多树,同时嫁接了很多经济林,我去看他时,他还让我帮着栽树,在我的记忆中,只要与公家沾边的事儿,他总是干的非常上心,并且努力做到最好,但轮到自己家,却一棵树都不栽,家中仅有的树,都是我和母亲栽种而成。另外还有一件事,记的1958年,大家全部开始吃大锅饭,政府号召粮食交公,交之前,母亲让留一点儿给自己家,以备不时之需,但父亲说,有食堂吃,留下干啥,硬是一点儿没留,全部交了公。造成1959年遭遇饥荒时,别人家还有点余粮补助,我们家却一丁点儿没有。

(作者父亲中年时的照片)
1996年冬季,我回老家探望双亲,有一天在和父亲下棋时(父亲棋艺极高),我随口说道,现在改革开放,生活多幸福,过去的领导不好,让老百姓受了多少罪呀,父亲听到后,停止下棋,严肃地对我说:你现在已经是乡长了,怎么还这样看问题?思想上有偏见,他接着说,解放前,到处是烟馆,妓院,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人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啊,解放后,这些被共产党全部给消灭了,是共产党解决了几千年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有了现在的好生活!父亲的一席话让我深感惭愧,从此放下了因小时候受苦而带来的报怨情绪。还有文革时期,父亲受了那么多的冤屈,可始终不渝的坚信和拥护党的领导,从未动摇过自己的信仰,对我的影响极大。

1996年我调任昌吉市良种场,任职书记一职,参加完西安种子交易会后,顺道回家看望父母,当父亲知道我由行政转事业单位还兼经商后,语重心长的说:“你干政府工作我放心,那上面有政策,照做就行了,你经商知道怎么做吗?”我说那有啥难,把好质量关、守信就行了,父亲说还不够,经商的秘决是看利,如果你觉得这单生意很公平,那别人肯定吃亏了,如果你觉得你赚了,别人肯定都受不了,如果你自己觉得吃了点亏,那别人就觉得公平了,这样生意才能长远,这就是看待“利”的秘决。从此我谨记父训,不管是在职期间给国家干,还是自己辞职下海后,都将让利于人考虑在先,上对经销商、下对农户都给让利,生意也逐渐越做越大。

(作者父亲老年时的照片)
我出生时,父亲已经38岁,由于前面所生几个孩子只成活了大姐一个,所以我出生后,父亲对我特别娇惯,放纵不管,使我从小养成霸道不讲理,惹事生非,成为张观察最坏的孩子,没有之一,经常惹的成群的大人、孩子来家告状,讨要说法,母亲见状总是给人家赔不是,说好话,并把我暴打一顿,父亲则不同,看见有人来告状,首先把人骂走,骂不走就要打人,吓的以后再没人敢来告状了,此举助长了我的许多坏毛病,直到我十二岁之后才逐渐改过自新。多年后,我问父亲,你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不是爱孩子是害孩子,而父亲则说“娃娃嘛,能坏到哪里去,树大杆自直”我则不同意这种观点,还是信奉“棒下出孝子”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并且应用到对自己三个子女的教育上。

(作者母亲老年时的照片)
二、母亲一一聪明、仗义、霸道、宽容、能吃苦、会享受
母亲是位传奇女性,她是集聪明、仗义、霸道、宽容、能吃苦、会享受于一身的伟大母亲。母亲的聪明无人能比,记忆力超常,到了临终之前,多少年前的事儿她都记的清清楚楚,我唱的歌,当着她的面唱两次,她就会唱了,我和她推磨时她就唱了,而且唱的很好听,后来我唱戏,她都能指出哪里跑调了。母亲为人也很仗义,别人来家借东西,只要家中有的,她从来不会推辞,我们家做点好吃的,邻居上门来吃也就算了,她还叫我给别人送,为此我非常不愿意,她就骂我“短死鬼,小气鬼,不会做人等”,村里有些老婆子、小媳妇,给我们家做了鞋或衣服,母亲总要给别人多给布、线等,因此,她在村子威望极高,四邻八舍有什么困难都愿来找母亲帮忙,同时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回报了母亲。四清运动时,我们家口粮被扣,我们家孩子又多,没吃的,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悄悄把面口袋放在我家门外接济我们。还有福换他妈、德锁他妈、艾梅、巧子等女人,看见我就叫到她们家,偷偷给我给面或馍,让我拿回家(怕别人和她家老公看到)。母亲也很霸道,对子女一骂二打三不让吃饭,但对欺负我们的人却绝不客气,而且她口才极好,特会吵架,经常是获胜的一方。队上干部克扣我们家粮,母亲是先说好话,后讲道理,而且她对政策讲的头头是道,如果还解决不了,她就到大队去找,每次都是我陪她去,有时粮要不下,我就骂队长,母亲就给我说:“你这个背筋风,骂人有什么用,道理服人比麻绳捆的紧,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但她霸道的骂人也确实让人害怕。

(作者母亲老年时的照片)
母亲的宽容同时也无人能及。父亲帮助二达(父亲的二哥)的事,大姐在文章中说过,以母亲的性格和在家里的地位,完全可以阻止,但她没有阻止。一直到1960年生活紧张时,为了活命,我亲眼见母亲用三块银元换存治哥家的一升玉米(3斤),为此我问母亲,你不是说我存治哥还是我爹救的吗?他有粮为啥还要我们钱呢,母亲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粮在他手里,我们不买就要饿死,不管那么多了,先活命要紧。后来存治哥举家要搬回张观察,做门窗没有木头,父亲把大姐给他买的做棺材的树又给了存治哥,我问母亲,他们怎么没个完了?母亲说,你爹和他是一家人啊!虽只是一句话,但却透出了母亲无限的宽容。母亲出生于书香门弟,从小生活优越,但嫁给父亲后,正逢乱世,吃过的苦多的无法形容。在我们这个家里,父亲是个好党员,好公民,但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丈夫,尤其是到了中年之后,只忙公家集体的事,家里大小事,他都不管,家务活也很少干,没粮吃他也不去要,不去想办法,要粮的事儿就是母亲和我,扫院子压厕所、种自留地这些事儿都是母亲在操心,而且母亲种的还很好,会种菜、种玉米,有一年还种了西瓜,母亲种地就带着我,帮着点籽,放肥,有时也翻地。三年自然灾害时,母亲带我去剥过榆树皮,炒干磨面打糊糊喝,去挖野菜,我和母亲还去队上地里拾麦穗、找玉米棒子度饥荒。大概是1960年冬天,家里已经几天没东西吃了,母亲把仅有的两把炒面分给我和大弟富贵,让我俩吃,我问母亲,你和女女、丢丢(妹妹弟弟)怎么不吃?母亲说,没有了,你们吃吧,活下一个算一个,我不吃,母亲最后分给我们四个吃了,而她自己还是没有吃,多亏第二天晚上,父亲从外面买回来了些甜菜渣和几十个柿子,救了全家人的命,终于挺到国家发放的救济粮。最困难的时候,姑妈家对我们也有很大帮助,她们就在南塬山区,能吃的东西比我们多,加上姑父和表哥也都顾家,所以经常背些炒面、梨干、杏干送到王家山这边,约好的时间好像是两个月送一次吧,到了约定的日子,我和母亲就背着别人以挖野菜的名义去取回来,总共有个七八次吧,后来形势越来越严峻,姑姑家也没有了。母亲是大小姐出身,小时候生活好,享受多,因此这一生只要生活稍微好一点,也很能享受,1963年刚有粮了,家里就喂了肥猪,可把我们吃美了(母亲做肉的水平特别好),那时候,大姐把每月工资都寄回老家,生活紧张时,买粮、油、盐,稍好点后就给我们扯布穿衣服了,我们家的人穿的也比别人家好,我稍长大点,经常为了过日子和母亲争吵,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向母亲争讨谁是谁非,和母亲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等到我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后,才真正体会到了母亲的伟大,我们这个家庭如果没有母亲,绝不会有今天我们的幸福。

(作者母亲老年时的照片)

(作者的父母亲,姐妹、兄弟们在老家窑洞前合影留念)
母亲的伟大尤其体现在对子女上学培养上,在这方面母亲可以说功不可没,她能做到不计成本,即使败家也要供儿女上学的地步。母亲生育的孩子总共成活了我们姐弟七个,依据当时的条件,能坚持让家中所有孩子当中有一个上学的人家都少之又少,家中孩子人人都能上学的家庭更是凤毛麟角,但母亲则是真正做到了只要有一点办法,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上学。我家兄弟姐妹共七个,只有大妹因要帮助家中未能上学,其他的孩子最差的都是小学毕业。记的那时我上学时,学校要交学费,父亲就一句话,没有钱,不行就不上了,可母亲说啥也要让我上学,为了筹集学费,她把家里唯一铜火锅砸扁,(怕商店不收又拿回家再用)让我去卖了交学费,才让我得以有了识字的机会,从而在后来仅凭几年的文化水平基础也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发展机会。母亲这辈子,真正可谓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一辈子就为了儿女,为了吃饭穿衣而竭尽全力,如果放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依据对她老人家的综合评判,母亲绝对有望成为大企业家,因为她的聪明智慧,敢做敢为和用人待客之道,绝对超过我的本领。
以上就是我眼中的父亲、母亲,而今父母都已故去多年,我也已步入古稀之年,今世无所求,但得来世仍相依!
大儿子:张福和率全家叩首
2022.11.12.于新疆昌吉市

(作者张福和:新疆昌农种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新疆昌农种业基地办公科研大楼)

(公司会议厅前厅宗旨标志)

(公司生产厂房车间场地)

(公司生产基地场地)

(作者与大弟在新疆)

(作者全家与大弟在新疆合影)

(作者夫妻与大姐在新疆合影)

(作者父亲来新疆时在疆的亲人们合影留念)

(作者2015年回泾川兄弟姐妹7人合影留念)

(作者2018年兄弟姐妹7人在新疆合影留念)

(作者2018年7月,兄弟4人与侄儿侄女外甥(女)等亲人合影留念)

(作者2021年7月在西安7名兄弟姐妹与侄儿侄女、外甥(女)等亲人们合影留念)

(作者2021年7月参加大姐80伞寿时,与亲人们合影留念)





【作者简介】张福和,男,甘肃省泾川县人,1951年12月10日生。中共党员,初中肄业,1972年到新疆落户在昌吉市榆树沟乡,曾先后任该村会计,乡农机站站长,乡政府科技副乡长,昌吉市粮种繁育厂书记等职。1998年创办新疆昌农种业有限股份公司任董事长。

【总编简介】张富贵,(冷军油)男,汉,1955.8.生,甘肃泾川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1974年前在原籍任教师;1975.1.在工兵团服役。1978.4.转业青海油田后,从事党群、公安、人力资源、鉴定工作,具有高级政工师职称和高级职业指导师任职资格。在中国培训和中国石油等国家、省地级刋志上发表论文30余篇。在多个网络平台上发表作品420多篇,现定居西安。诗观:抒心志,言真情,以诗歌为载体记录生活的点滴。现为国风社陕西分社常务副社长、副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老兵情怀》专题创刋人)国风西北文学书画社常务副社长、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