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九十六章：

常州奔牛青少年劳动教育基地

——欧阳如一

隆冬时节，张振庭和劳动教育中心的杨主任去了一趟江苏常州新北区奔牛镇，那里要做一个青少年劳动教育基地。

常州冬天的极端天气比北京冷，外面阴风阴雨，屋里没有暖气，要靠火盆、热水袋、电热风取暖，晚上要盖着很厚的被子，身体踡缩作成一团，到后半夜才会暖过来，憋着尿不敢上厕所——那是在过去，现在好了，家家有双温空调，宾馆和新式住宅有集中供热，张振庭和杨主任被接到奔牛农场的一间会所，里面温暖如春，喝上一杯最早上市的春茶，欣赏着满屋的金丝楠木家具和古瓷器，张振庭感觉中国最文明最发达的地方就在这里——中国人的富有从东北到华北到华南逐级递增，中国人的儒雅从沿海到中原到江南渐次累积，就交汇于苏杭锡常一带，锦绣江南，名不虚传，还有说话的客气和做生意的诚信，张振庭想：“我在南阳的项目放在常州就好了。”

难得响晴的天气，这时候一家一户的老年人都会搬个板凳到外面晒太阳，那也是在过去，现在常州城乡到处都是茶馆和棋牌室，还有各种文化活动的地方，都温暖如春，都有茶点供应，街边也就见不到把手缩到袖管里发呆的老人，人生的第二春——退休的生活在这里是那么滋润。这个劳动教育基地的两个投资人司总和历总虽然还没到退休年龄却早就退了休，他们一个整天喝茶、会客；一个收集奇花异木和古董，他们都说：“生意不好做，我们哥俩早就躺平了。”说起那些古董，历总说：“一会儿带你们参观，投资不多，三个亿还是有的，就当砸金花了。”砸金花是一种扑克的打法，有些地区的饭店的包厢都设有牌桌，官商士绅在吃饭前都会赌上几把，张振庭只看过，没玩过。历总把赌牌的钱用来买古董，也算有正事，可这一代老板都迷失了创业理想和投资方向，不能不让张振庭担忧。

主人领着客人参观了他们的园子，三百多亩地，沿着一条小河分布，绿树之间星星点点建了些临时建筑，装修的档次却不低，餐饮、住宿、婚庆、文玩、垂钓、赛马、农业什么项目都有一点，这就是他们想集中做“青少年劳动教育基地”的目的。问起婚庆，给他们介绍情况的小姐说：“我们有上百张桌，能同时接待上千人。”张振庭就奇怪他们在这么偏的地方能把婚庆搞的这么大，问：“你们为什么要做劳动教育基地？把婚庆做得更大不是更好吗？”司总说：“领导来看了我们这地方说可以搞个区一级的劳动教育基地，要不然我们这么每天玩着挺好。”看来军官转业的司总还不忘听领导的话，并且执行力很强，这也是中国特色。

参观完场地他们来到园子里的大饭店，在一间红木家具的大包厢里，主人特意给客人开了一瓶茅台酒。相传贵州某个贪官家藏了几千瓶茅台，却比不了历总，他收购了十几吨，全是古董酒，最早的有元朝的忽必烈系列，却全是像西安兵马俑那样的三国名人的十斤装的造型；年份最近的也是毛主席半身像系列，文化大革命时的造型，这让熟悉中国史的张振庭很惊讶，这些都是真酒吗？历总说：“我收藏古董就是自己玩，我从不对外说是不是真品，您说假我说真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想卖？就像这酒，你们喝了就知道。”杨主任很懂酒，尝了说：“是茅苔镇产的。”张振庭笑了，这就是说它不是国人心目中的茅苔酒，茅苔镇有上千家酒厂，都打着那一家上市酒厂的旗号，竟然做出了如此巨量的古董酒，中国人的发明创造可见一斑。

张振庭不喝酒也不会说酒桌上的话，就问主人接下来的工作，司总说：“明天上午九点负责我们这个项目的区人大顾主任来和二位座谈，他是自己人，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是跟他讲。”

杨主任说：”明天我们张博士主谈，他最善于即兴发言，不用做任何准备，来，喝酒。”

张振庭回到酒店客房已经过了和肖丽约会的时间，打过去电话对方已经关机。自上次“裸聊”之后他们俩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就是比和广袖更无话不谈，这好像男女床上的“前戏”，引而不发才刺激。他就只能睡了，第二天凌晨三点他刚用笔记本电脑拉好了谈话大纲微信就响了，是肖丽，问：“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正惦记着这件事。张振庭就把文件发了过去，肖丽立刻站在对方的角度提出了意见，别说她是小学教员，对经济事物还挺在行。

上午九点他们在酒店会议室的投影仪前正式开会。

杨主任向顾主任介绍了劳动教育中心的性质、定位、主营业务和国家教委及各地政府对劳动教育基地的发展计划和执行情况，张振庭这才知道这家机构已经把这件事情在国内全面铺开。

顾主任向二位到访者介绍了常州市新北区的基础教育情况，张振庭这才知道这里原来是江苏的教育之乡，远古有孔子的老师季子、元末明初有教育家谢子兰、近代有数学家华罗庚、常州的高考录取率居省内前茅。

轮到张振庭发言，他在分析了这个项目的场地和建筑现状后，说：“顾主任、司总、历总、杨主任，虽然办劳动教育基地有生源保障——区教育局会组织小学四五年级的学生每个学年来四夜五天，并且有每人150元以上的补贴，但我感觉投资这么大是吃不饱的，应当做成对全社会开放的劳动公园。”

司总说：“我们现在就有采摘和垂钓，好多客人都愿意带孩子们体验一下农活。”

张振庭又介绍了他的《小蜜蜂计划》，说：“即使对学生们的劳动教育也应当把课堂、基地、家庭和社会的劳动教育都结合起来，不使劳动教育应付考核和走过场。”

顾主任赞同道：“说得好，就是要把青少年的劳动教育常态化。”

张振庭说：“目前国内各省都在自编劳动教育课程，普遍有教材没教师——没有一个中小学教员能教劳动课；有教材没教具——这应当是我们劳动教育中心和贵基地研发的方向，投资办厂，源源不断地供应产品和服务，而不是守门待客；有教材没项目，建议把军训和有地方特色的传统手工业项目也纳入进来，常州的柳编就很好，无锡的惠山泥人更有名，可以在传承本地非物质遗产的同时，给本基地增加一些出口创汇的项目。”

江浙一带的基层干部文化水平都很高，比起东北和中原的干部也更有见识、更务实，顾主任说：“这个项目所在村的年轻人都走光了，政府投资的现代化温室也都空着，可以拿出来和这个劳动教育基地合作，上既有经济效益又有文化价值的项目，那些‘非遗’技术的传承人来了，老板就会来，老板们来了学手艺的人就会来，中小学生们就会有看的学的。”

张振庭说：“我们办劳动教育基地的出发点就是要让孩子们一朝接触，终身受益。”就说了今天早上才和肖丽谈起的“布老虎计划”，让孩子们从此养成利用旧衣服和废布的习惯，都做成布靠垫乃至布玩具，这些手工艺品可能会伴随他们到成年。

顾主任对司总历总说：“杨主任和张教授解决了你们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司总当下决定：“杨主任、张教授，我们的总体规划就委托你们做，要快，今年第一学期就得完成建设，投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