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晋峰】

十三能系列之——

柴火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11-26  发表于陕西）               

《瓜地》一文在“家在山河间”刊播后，好多读者立马与原主人对上了号，纷纷给我提供看瓜老汉尤十三的传闻轶事。外地读者则来电追问，十三能到底还有啥能耐。那就把尤十三的故事再扒一扒，接着为大家晒一晒。

那年开春，草木还未发芽，尤十三便开始了他的行动。苏家岭村虽与河槽庄里是一个行政村，但村子是座落在槽帮上，就像挂在脸盆的盆沿上。尤十三牵两只小羊，扛一把䦆头，到紧邻枣树咀公路边的半坡上吭哧吭哧开挖。挖的是带刺的马梧梧，一连挖了几天，堆到路边背风处有一人多高。扎得老汉手上，胳膊上、脸上都划出一道道血丝丝。村里人看老汉真狠茬，挖这么多柴火还不停手，好奇地劝他：

“七叔，你拾柴火，不到离咱村近些的梁上拾，跑到公路边拾，往村里拉着是上坡，多费劲？”

“村边的给村里人留着，我引两个小羊在这儿挖，不怕羊跑人家麦地。”

“坡上那些黄栌木、结梢，光光地你不挖，非要弄这些带剌的还扎人，又不好背，弄这多难搬运？”

“这你就不懂了，好背好运的柴火在路边还能搁住？挨不着我背，人家都捎走了。”

尤十三闪着狡黠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回答。

又过了两天，尤十三挖的马梧梧堆得足有一汽车都拉不完。老汉才停了手，村里人在背后嘀咕：看十三弄这些虚蓬棱剌头扎手货咋能弄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尤十三不见了，他那两只小羊由他老伴牵着放牧。中午时候，尤十三领着一辆大汽车，他招呼儿子一起往车上装。羊倌宝生在旁边放羊，要帮他忙，他也不让。只说，没多少，我父俩一会儿就装完了。你还得看羊，你忙你的。宝生稀罕大汽车，围着车子不走，也随手帮着往车上扔两捆。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汽车。车上那个外地人下了车，从黑挎包里抽出一捆打着封条的人民币，递给尤十三，又撕开另一沓，左手食指与无名指夹着，右手拇指中指食指从嘴唇上抿一下，又飞快起捻动，哗啦啦数出一卷交到尤十三手上。说，你数一下，当面点钱不为怪。尤十三用长满老茧，带着血丝，笨拙的大手，把那一摞十元新币摊在白羊毛手巾上，用石头压住，一张一张捻着，慢慢地查起数来。这一幕被羊倌宝生看得两眼发直，喉结下下涌动，不断地吞咽唾沫。宝生的眼睛盯着尤十三手指上的票子，也替他数了一遍，足足一千三百多元。啊！壹千多块钱呀！这个数能顶苏家岭生产队全队人一年的分红了，我宝生要有这些钱就再也不用打光棍了。宝生瞪直的两眼和张圆的嘴巴一样鼓着，涎水淌了一下巴，好久都合不上嘴。

十三能一车柴火卖了一千多，发了大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苏家岭村。第二天就有许多人跑河南找收马梧梧的，另一拨人就开始在坡上占坡，先行动，挖马梧梧苗。知道消息晚的就围着尤十三打听：“啥人能烧起这么贵的柴火？”

其实这一切都缘于尤十三头年在关窑煤矿上卖菜，听矿上一个到过北京熟人给他讲过的一段故事。那熟人说，他有一年到北京看天安门，听别人鼓动，说现在北京公园里黄玫瑰开的正艳，来一趟京城不容易，错过了花钱也看不上。于时就买了门票，挤了两个小时才进去。到公园一看，原来人们口中的黄玫瑰就是老家坡上满山遍野的马梧梧。

说者无意，听者用心：这马梧梧在城里这么火，我挖些弄不到北京还弄不到湖滨区。尤十三为自己这种想法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话说三门峡湖滨区距山西这边的苏家崔岭仅一河之隔，小火车每天往返两趟，下了火车过黄河钢桥，到苏家岭也不过两小时路程。河北东山沿线村庄的百姓上平陆县不方便，买东西多是到河南三门峡去。尤十三再去三门峡便一路打听着走进公园，寻找马梧梧。果然，那里稀稀疏疏长着几棵。公园为了满足城市居民看山景赏春光的愿望，也正在规划怎么能引进一些月季、玫瑰等贵重品种来丰富花圃。而采购月季、玫瑰却要花大价钱从广州、云南引进。

玫瑰在植物分类学上属于蔷薇科，"黄玫瑰"是切花月季中的黄色品种。以其优雅的姿态，明亮的颜色，成为人们喜爱的花卉。黄玫瑰堪称是花丛中的翘楚，代表纯洁的友谊和美好的祝福。公园负责人正为栽植玫瑰的资金发愁，没想到这时来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土老汉尤十三。公园领导听了报价，认为这老汉的报价实诚，这哪是白菜价，简直就是白捡。只是对尤十三不了解，要他提供样品。这个难不倒尤十三。

尤十三当天回到苏家岭挑选几株又粗又有新枝条，油色亮、玫红色的根，带着须还带土的上品。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再用麻包装了。次日，乘小火车，来到湖滨公园找领导验货。这一切都是尤十三独立完成的，他老伴和儿子问他，弄这做甚？他摇摇头说，你不用管，到时候就知道了。尤十三知道事成于密，败于泄。唯恐儿子与老伴嘴不严，漏了风。结果不用说，竟然比公园领导想像的成色还好。双方约定，开春以后，到植树节前全部成交。

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头那一幕，村里人得到了马梧梧能值钱消息，都拚命一般去挖，他越说人家不要了，村里人越是不信。最终害得枣树咀那面坡上的马梧梧被挖得扔了一地，都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