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题记:这里所说的“山川厂”、“山川人”,是指原青海山川机床铸造厂。自该厂建立以来,我们所说的“山川厂”、“山川人”,均为这个约定俗成的叫法或称谓。

走笔开篇,先费些笔墨,就“三线建设”这个概念做一简介:1964年6月,鉴于美国第七舰队游弋于台湾海峡,台湾当局试图借机反攻大陆;中苏冲突不断,关系急剧恶化,曾狂妄叫嚣,要对我国实施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中印战争虽已结束,边境擦枪走火的事儿也是时有发生……为此,我国高层召开专题会议,经过深思熟虑、周密研判,做出“备战备荒、准备打仗”的决策,把位于一线的东北及沿海部分省市的军工企业、机械制造、化工电子等工厂,迁往不被战争涉及、处于三线的湘西、鄂东及西南的四川(重庆)与西北的陕甘宁青,以备战争之需。于是,约有四百余万人汇入支援“三线建设”的大军。

当然,山川厂能够取得如此骄人业绩而一路向好,并非仅靠几颗闪烁光芒的星宿,而是与山川厂广大干部职工,团结一致、戮力同心的精神与脚踏实地、奋力前行的工作热情分不开的。其时,当人们一走进山川厂的大门,迎面那写着“工业学大庆”五个鲜红大字的标语塔,如同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炬,点燃山川人踏实工作、不断进取的一腔激情。让我们不由得想起当年“宁可流汗一百斤,也要拿下八千吨”大会战火热的日子。厂区内,灯火闪烁、风枪轰鸣,铁水洪流、炉火正红。一大早,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报捷的鞭炮与锣鼓声。这是何等热烈而壮观的场景,这又是怎样一群可爱可亲而单纯朴实的人们。让我不由得想起,与我父亲同在中小件车间冲天炉小组工作的施工员庞立荣。这是一位铁人王进喜式的、永远走在时间前面的人。几十年来,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全力以赴地始终奋战在生产第一线。可以说,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全部奉献给了他所热爱而辛劳一生的企业。他的不计个人得失、甘于吃苦耐劳的精神,不仅赢得了山川人的喝彩与翘指夸赞,更是作为山川厂杰出的代表,获得的奖章、奖状与证书不计其数而直至青海省屈指可数的几位全国劳动模范之一,并于1994年10月1日,应邀前往北京,参加国庆45周年观礼,受到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随后一起合影留念。正是以庞立荣为楷模的山川人这个昂扬奋进的群体,撑起了山川厂一片朗朗云空与一条宽广而通往成功之路。而今,已经85岁高龄的庞立荣老人,退休后定居在杭州的女儿家里。尽管2004年不幸患上胃癌,做了胃部手术,但老天是眷顾甘于奉献、不求索取之人的,至今依然健康、快乐而幸福地安享晚年。




此外,还有一件足以载入山川厂史册、让山川人记忆犹新的大事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1969年的一天下午三四点钟,中小件车间的冲天炉刚刚开始点火,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了。大炉组老工人李树喜,在工作中不慎跌入炉内,情况十分危急。消息瞬间传到对面的有色金属车间,刚满二十岁的北京学员赵胜新,迅疾赶往事故现场,临危不惧、挺身而出,毅然冲进尚未开启鼓风机而冒着滚滚浓烟的冲天炉内,将李师傅紧紧抱在怀中,后背紧靠炉墙,双脚蹬住对面的炉壁,以免继续下滑,再沿着扶梯,由上面赶来救援的人们,一点一点、一段一段地终于把他俩拉了上来。当人们围拢过来时,赵胜新方感觉双脚有些灼痛,原来脚上穿的那双回力蓝球鞋,鞋底因高温而烤得险些露底了。当面对大家翘指夸赞这位英雄时,赵胜新却心情异常平静:“我如果不跳进去,也会有其他人跳进去;再说,没有众人的齐心协力,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李师傅救上来。”鉴于赵胜新不顾个人安危、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党委在全厂进行了通报表彰,并荣记三等功。对此,张钢老师还写了一篇通讯稿,在《青海日报》作了报道。
如果说山川是钟灵毓秀、英才倍出,那么,我所在的木型车间也是不可小觑。作为同行业、西北地区规模最大、技术最强的木型车间,职工最多时达一百五十余人。除了5个木型生产小组,还设有办公室、施工组、下料组、刷漆组等几个部门。因此,分配到木型车间的学徒,那也是全厂上下、百里挑一:其一、木型是铸造企业的第一道工序,技术含量高,工作细致严谨。在美国,培养一名合格的木型工,要8年方可满师出徒;其二、整天与木材打交道,环境干净整洁,不像铸造翻砂那样漫天乌烟瘴气、辛苦而劳累。当时就流传着“好女不纺纱,好男不翻砂”的说法;其三、凡进木型车间来学徒,应该是脑瓜灵光、反应机敏的俊男靓女们,也就造就了几个顽皮而调皮、幽默而风趣、又喜好恶作剧的家伙。尤其是夏天,几乎每天吃罢午饭,几个小帅哥坐在车间大门口晒太阳,每每遇到厂部或其他车间的“靓妹”、“小姐姐”们走过,就会不约而同地敲着不锈钢小饭盆:“一二一、一二一……”弄得她们极为尴尬而不会走路了,赶紧躲闪而一路小跑,甚至有时干脆绕道而行。亦或是受山川大环境的影响吧,我们木型车间也是藏龙卧虎、腾蛟起凤:原全国政协副主席马培华,就是从这里走进清华大学而直至副国级;摄影名家曹家麟,当年与我同为一个小组的同事,他的夫人、马培华的师姐杨净,则于1977年考入吉林医科大学,现为威海市立医院的心血管专家;此外,吴长林、李文勇、周燕英、张伟、徐国龙是厂足球队主力队员;杨净、张伟、李少辉、韩惠军是厂文艺宣传队的实力演员;杨赤兵则为厂乒乓球队领队;周燕英、闫百壮的围棋,更是青海屈指可数的入段棋手;还有一件让我记忆犹新的事儿:1977年1月8日,为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一周年,车间举办了诗歌朗诵会,我与几位同事,分别朗诵了自己创作的诗歌,更是在车间内外引起强烈反响、一片叫好。


人常说,有什么样的圈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也正是在这样环境里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才使我得以成为那个年代的“文学青年”,继而走上了从事文字工作之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山川,是我的人生之根,事业之源。如果没有在山川那种环境与氛围的浸染、历练,绝不会有我的今天:笑对夕阳、晚霞如诗,荣耀退休,颐养天年。
而今,当我们又一次来到山川故地,那里早已物是人非、风光不再,被颇具规模的北川物流建材市场所替代。正如唐代诗人李煜所感叹的那样“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十几年前,当巨大而轰鸣的推土机,将山川厂夷为平地、一片瓦砾之时,许多当年参加创业、建设的老工人,用枯槁、颤抖的双手,抚摸着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禁不住流下感伤而不舍的泪水,久久不肯离去。此刻此景,让我们不禁想起那些第一批前来建厂的功勋元老及带领广大职工艰苦创业的老厂长、老领导:张荣生、唐宝太、于德海、梁万显、唐振东、王彦魁、张仁礼、王树政……也使我们更加怀念为山川厂的初建而逐步走向辉煌、付出聪明才智的老知识分子们:庞立荣、董诚、樊养柏、庞蕴琛、杜锡胤、张淑梅、贺义男、张钢、卢少储、常伦仲、裴淑英……还有那些埋头苦干、辛勤劳作的老工人、老干部:马明祥、王世发、宋宝元、王恩波、霍万富、苏长福、张洪福、郭克宽、曾士泽、史广德……


而今这一切,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只有原厂区大门口对面、巨大的毛泽东铸铁塑像,作为山川的象征而高耸于“山川人”的心中,目视着这个社会与时代的风云变幻,见证着山川厂由鼎盛至衰亡的整个过程,以及这里的昨天、今天及明天的走向。
虽然由于某种原因,我在山川厂生活、工作只有短暂的11个年头,于1977年9月调往另外一家同等规模的企业,而后又进入一家媒体从事记者工作,再于1997年底调到西宁市某行政机关单位,担任文字处理工作,直至2013年9月退休。几经辗转,风雨兼程,一路走来,尽管有过付出与奉献,有过失意与得意,也体验过坎坷与痛苦,磨难与不幸,而对山川却始终有着一份刻骨铭心的不舍与怀恋、关注与牵念。因为,在那方土地上,度过了我的青少年时代与难以忘却的青春岁月,那里是我的根基与全部情感所在。北川河的岸柳、堤坝,上下班的路上,乃至每一寸土地,都留下我当年的身影与足迹,给了我一生最为美好的时光与挥之不去的记忆。
(张义涛 网名 涛声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