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聊城市茌平区冯官屯镇望鲁店,是一个有故事的、历史悠久的村庄。从我的家门,往东一百多米,丁字口口往北行走一里多地,就进入了高唐县地界。过了皮庄、师保庄,往西北行,途经韩庄、于庄、三里堂、张庄,就到了琉璃寺镇。当然,在师保北往东,穿过王厨村,上大马路一直往西北,也可到达琉璃寺——我通常走这条路。琉璃寺往西北行十七八里,到昔日的高庄——今天的高尚新城,路现双岔,继续往西北,过老君堂,在夹滩过徒骇河,继续往西,到了105国道,沿105国道北行十公里,就到了高唐县城。如果从高尚新城往西直行,过徒骇河、姜店,同样可达高唐。我习惯在夹滩过徒骇河这一线。 二十多年来,我重复着走这条路。不变的是脚下的路途,变换的是岁月,是我的容颜,是我的坐骑——由最初的破旧的自行车,到摩托车,到电动车,再到现在的小轿车。还有纷杂的、随风飘落的心事和思绪。 高唐,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据地。在这里,我起初进入一家大型国企务工,后辗转到一家私企。私企里,有适合我成长发展的土壤气候和温度,我从此在这里扎根。现在已是公司里元老级的员工了。 许多人问起我,为什么来高唐工作?我有N个原因解释给他们听。高唐于我,并不陌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半个高唐人呢。这得从我父亲说起。 父亲毕业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临清师范。当时他们那一届毕业生,高唐的同学少,上级安排临近高唐外县的毕业生要分配到高唐。我们村跟高唐搭界,父亲毕业后就被分配到琉璃寺公社(后为乡,现在是镇)教小学。在北蒋、大吴营、董庄、东牛、许楼、徐庙等地,父亲都留下了他的音容足迹。一直到退休,父亲都在琉璃寺这片土地上耕耘。虽不能说桃李满天下,但有的父子或者父女两代人都是我父亲的学生,却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父亲,我对这片土地无比亲切熟稔——儿时的我,经常坐在父亲自行车大梁上,去学校里玩耍,或者小住。我最初的记忆,还一鳞半爪地保留着某些片段,都跟高唐琉璃寺的某个村庄某些人有关。 高唐有二千六百多年的历史。她最早属于古兖州,春秋时为齐国西界,秦时属东郡,汉时置高唐县,元置高唐州,明清时期高唐州属于东昌府管辖,解放后属于聊城市。高唐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有“金高唐”之称。历史上人才辈出,古代有三国时的华歆,唐代哲学家吕才、明代权臣朱昌祚,近现代有先烈金谷兰,国画大师李苦禅、孙大石。高唐是“中国书画艺术之乡”。北湖北岸的孙大石美术纪念馆大门上的一副对联,可以说是对高唐最好的概括:往昔州城乃齐鲁文化胜地 今日高唐为华夏艺术之乡。我曾在一个老豆腐摊前看到扎着围裙的店老板挥毫泼墨写隶书;我也曾在某个居民楼里的屋门上看到住户手写的春联。书画艺术,已经深入民间了。这座小城的文化底蕴可谓深厚。 我爱这座小城。无数次,我穿行在她的大街小巷,我熟悉每一条街道的名字;无数次,我在福源商城、在天齐庙购物,在迎春街寻找美食;无数次,我徜徉在北湖边,看碧水共长天一色;无数次,我登临龙启山,凭栏处,发思古之幽怀,而不知自己却是身处他乡。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如果我不说,没有人会认为我是外乡人。顶多别人说,你是琉(璃)寺的吧?老是“么个么个”的。我说,我是外县的。家跟琉璃寺搭界…… 高唐是我的第二故乡。但我始终都有种漂泊不定之感,泛若不系之舟。苏轼有言,此处心安是吾乡。但我还是做不到安之若素。且不说我无心在高唐买房安居,即使日常的生活用品——大宗的,如空调、冰箱等我都没有心置办(在妻子的多次唠叨下,我才买了台洗衣机)。因为我潜意识觉得,我只是这里的过客,我只是寄居在高唐。尽管我必须承认——我已有的生命的二分之一的时间(甚至更多)都在高唐度过。可是,我的根不在高唐,而是在——在茌平。茌平,才有我真正的家。在茌平,吃喝拉撒睡才最踏实。茌平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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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家门,往西六十多米来到南北大街上,往南,往北,均可达到茌平。往南五公里就到了309国道,右转一直西行七八公里,就到了茌平城里。往北的话,出村往西,走王韩路,到冯官屯镇,往西南走茌禹路,七八公里也到了茌平城里。 茌平,原来是茌平县。2019年撤县设区,成为聊城市茌平区。茌平同样历史悠久,人杰地灵。夏商时属兖州。周属齐地。秦时置茌平县,属东郡。明清时属东昌府。解放后,茌平把博平县并入,属聊城地区,即今聊城市。 历史上,茌平人才济济,战国高士鲁仲连、唐代贤臣马周、中唐的张镐、元代的名医成无己、清代的帝王师王曰高等都是茌平历史上不可磨灭的名字。 自打我出生,我就被深深打上茌平的烙印。户口本、身份证、填写的履历表格……都与茌平密不可分。茌平城里(父亲说去城里如何如何,我就知道是茌平城里,而不是其他的城市)离我的家乡,老人们常说,到老车站二十五里。县城对儿时的我来说,是个神奇的存在。记得第一次骑自行车去城里,眼花缭乱,眼睛不够使,以致于撞到人身上。那只是八十年代初期的茌平县城,当时只有人们调侃的“一条马路半条街”。如今,茌平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睽违已久,她的嬗变让我惊奇惊艳——当我驱车在中心街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行进,不禁感叹茌平的靓丽繁华;当我在信发集团的厂区里劳作,不由惊叹她的巨大、智能和先进;当我在金牛湖边漫步,俯仰蓝天碧水,我自豪今非昔比生态宜居的家乡真不啻人间天堂;当我在位于茌平区数字经济产业园区的茌平历史文化馆里,看到这幅长联时,我潸然泪下—— “千年古邑发轫大汶口几多磨难几多抗争几多仁人志士耀汗青秦砖汉瓦岁月悠悠五千载文化遗存唱古今。
今日新区腾飞新时期一路高歌一路奋进一路春华秋实昭日月铝城枣乡车轮滚滚六十万英雄儿女写风流”。 是的,“沧桑古邑春秋远,魅力新区日月长。”面对脱胎换骨涅槃重生的茌平,作为一个流落他乡的游子,我由衷地感到振奋欣慰,更为她厚重的人文积淀而骄傲。 而家乡,给予我的感受远不止这些。我是一名文学爱好者,颠沛的身体渴望安顿下来,流浪的心灵也盼望有个栖息地。当我加入区作家协会,我终于有了归属感。结识一众文朋诗友,虽相聚无多,却没有违和疏离之感。而师友们的鼓励鞭策,是在别处得不到的。茌平有我的家,作协则是我心灵的温馨巢穴。
——茌平,终究还是我的父母之邦。
从茌平城里往北,走105国道,北行30多公里,就到了高唐县城。105国道,古代就是北京到南京的官道御路。这条道路,民族英雄文天祥走过,乾隆皇帝南巡时经过,李开芳、林凤祥的太平军踏过。高唐城里有官道街,以前还有官道沟。茌平城里有御路。茌平的高廷伦老师有著述《御路传奇》,洋洋洒洒百万字,写尽御路沿途高唐、茌平、东阿段的旧闻故事。 而我,也无数次走过这段路。高唐——茌平——家,三点一线,刻画出我的人生轨迹;两个城市,一个村庄,空间填充着二三十年的时间,还有记不清的人事,这就是我的人世间。我生活的天地也许不是很有广度,但高唐茌平两个县域的人文土壤,有着无限的厚度,足够滋养我一生。我深爱这片土地,深爱这如小麦般纯朴的风土人情。不管是高唐,还是茌平,都是我情不自禁的眷恋。我愿意用不嘹亮但却无比真诚的声音为之讴歌。借用艾青先生的诗句作结吧——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作者简介:王栋,茌平区人,农民。70后,茌平区作者会员。有小说、散文、随笔等习作在江山文学网、山石榴、齐鲁文学、京西纪事、茌平文苑等网站平台上发布。偶有文字见诸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