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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你真行呀
文/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11-21 发表于河南）
跟老伴在一块生活几十年了，紧密团结的时候少，意见相背的时间多。在对待体力和脑力劳动的态度上，就像是反贴的门神——不对脸。我喜爱读读写写，她却爱好家里地里跑着干活。她抱怨说，你就知道整天坐着，手脚不抬，拿着书看能当吃当喝？我反驳说，你就知道土里会长庄稼，除了庄稼没别的活路！吵归吵，有时我还得到地里帮她锄地，浇水，喷农药……别看老伴嘴挺硬，对写文章却是幹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到地里干活，她是司令我是兵。我们的日子在争争吵吵中往前进行着。太阳也笑话我们，脸都笑红了，但仍然光照在院子里。
老伴腿疼已经很多年了。开始左腿膝盖疼，疼着也拐来拐去照样下地干活；眼看已经变形了，像牛索头一样向外弯着。几年中没少治疗，听说啥地方有治腿的“特效药”，就不惜一切代价，或近或远都去买。掐指算来，咱宜阳的医院几乎看遍，还慕名赴洛阳让“小军刀”医生治疗，西征洛宁，东去偃师，曾先后六次去伊川省庄买药，还在健康坊买了一张按摩床……几年下来，总共不记得花了多少钱，但腿仍然疼着。刚吃药，疼得轻一点；过几天，吃药就没效果了。我说到医院做手术，换膝盖。她说怕手术不成功，会给人做瘫痪，坚决不做。
腿疼着，照样开着三轮电动车到地里干活。立不住，就坐在带的凳子上锄地。放羊的老三看见了，笑着开玩笑说，嫂子，你真行呀，你这锄地法，我是笫一回看到，想当县里的劳模吗？她说，放你那鸡屁，赶紧戳羊屁股去吧！
回到家里，照样做饭洗衣裳。屋里院里，到处放着拐杖，不看样子，只图实用，一米多长的粗细木棍，掉了头的锄把锨把，捞住什么拄什么。在厨房做饭，不是伸手按厨柜，就得用手摁案板，或者扶着墙壁走。家里其他人，在外打工的顾不上家。在家吃饭的我和孙子，只会吃不会做，偶然到厨房帮把手，不仅笨手笨脚，还得问这问那。老伴看不中，说出去吧出去吧，别在这碍亊！
后来，老伴的右腿膝盖也开始疼了。她说是吃了左腿的亏，拐来拐去把右腿也连累了。在新乡医学院附属医院当医生的大女儿回来探亲，看见她妈那样子，便焦急地说，赶快到医院做手术吧，再拐就让你两腿残废了。她妈说，我怕手术做不好成瘫子。女儿说，没事，怕咱县做不好，到洛阳中心医院做，有两个外科医生是我的同学，放心吧。
于是，二零一九年春天，老伴在洛阳中心医院(原洛阳二院)做了左腿手术，很成功。出院以后，休息了一段时间，走起路来，腿不仅不疼了，而且恢复得跟十七八岁时一样直。实践给做出证明，老伴才服了。同年秋天，又到洛阳中心医院里给右腿做了手术。手术同样很成功。
两条腿好了以后，老伴就好了疮疤忘了疼，变本加厉，干活更狠了。我告诫说，别以为腿不疼了，就疯了一样干活。这毕竟是人造骨，上下接触处安装的是弹簧片，有一定的寿命，一旦磨坏，麻烦就大了。她以为我在骗她，依然我行我素。但是，也不怕她到地里卖命干活了。村子周围大部分土地已经被征用，只剩下火车路以南成不了气候的一片地，也维持不了多久。
村北的菜地为开发区牺牲了。现在没了菜地，老伴就着急了。其实不用着急，村里的三四家莱店和味味、美庐湾超市，什么菜都有，想吃什么买什么。老伴说，没有自己种的菜吃着方便，还多花些冤枉钱。你听听，有福不会享，就记得种地。于是，我家的院子里尽管是水泥地面，却被她整成了菜园，也算是花园吧。若让她取舍，她会要菜不要花。不过，她也会移回些不用花钱买的花。现在的院子里，摆着许多填了土的盆盆罐罐和缸桶泡沫箱子……凡是能盛土能浇水的溶器里，她见缝插针，都种上了菜和花。连大门外停车的彩砖地面，她也挨着北墙边揭掉三行砖，种上小葱辣椒，现在又套种菠菜和大蒜。
院里成了风景区。墙头边的葡萄架上，半青半黄的葡萄叶在秋风中瑟瑟抖动着，不情愿但又很无奈地和相处多日的秋天告别。今年新栽的石榴树，长高的一段已经指头粗了，枝头上的叶子依然翠绿，像不黯世事的小孩子，摇头晃脑地高兴着，并不知道寒霜的无情和严冬的厉害。塑料水桶里种的一棵枣树，长得快一人高了。老伴说，枣根在桶里扯不开，到南地拉车土把墙边那个大瓷缸填满，把枣树移栽进去，就会长成一棵大枣树。我附和道，你说这肯定中，要是多上几年学，你能当农业专家。老伴只上到小学四年级，因家里没人挣工分，就被迫辍学了。
除了影壁前种了十多株辣椒，泡沫箱子里，分别也种了好几棵，有一拃长的大角椒，也有尖尖小角的朝天辣。还有一丛丛的小葱和韭菜。花的种类也不多，有的开大红花，有的开小粉红花，有的叶翠绿，有的叶紫红。我大都叫不上名字，只认得那两盆家樱桃和几枝开得正艳的黄菊花。那菊花，黄得鲜艳，耀眼，高洁，耐寒，卓而不群，记得有诗句云:“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更无花。”
老伴种菜种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是两手不闲着。我发现，她几十年里，就没有两手搭在膝盖上文文静静坐一会，手里总要做点什么，择青菜，剥蒜瓣，缠线蛋蛋……真没有事做，就不停地抠手指甲，或者剪脚趾甲。
老伴说我懒，我承认，我服气。我说，老伴，你可真行呀，凭心而论，我一辈子算沾了你勤劳俭朴的光！
2022年10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