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春头条家驹诵读正音之声总4331期(总161辑)刘恩果小说连播11.《让你驻在我心里》小说连载第六章第一节
一九八二年十月一日,星期五,农历八月十五。
昨天二姐来电话说,明天国庆节你单位休息的话你来四平一趟。
因为那时我家已随厂迁到长春市了。长春到四平的车次很多,所以很快就到二姐家了。
二姐一切如常,身体也很好。我想不出二姐让我来是什么事。二姐微笑着对我说,一个长得有点像你的小姑娘,第一次来四平,从火车站自己找到我家,我听她说的意思是找你。
接着她到西屋领过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衣着朴素,留着一条与年龄很不相称的长长的大辫子,见面就叫我舅舅。我也没多想,因为二姐家的孩子都叫我舅舅。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眼熟——脸型容貌和长长的大辫子,多么像当年的妹妹。
二姐告诉我她爸爸叫牛猛。我问牛猛是谁。二姐说:“你还在他家住过呢。”
在哪儿?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说你去架玛吐取自行车……
啊!我想起来了。我惊疑地看着小姑娘,说,“你家是架玛吐的?牛猛是你爸爸?”
牛猛这个名字立刻勾起我压在心里,时时起伏的往事。我多么想通过牛猛了解一下小姨知道的妹妹的情况:“是你爸爸让你来找我?”想必我一连串儿的疑问让小姑娘有些茫然。
懒牤子——猛子的形象也瞬间从我头脑里闪现出来。心里还在疑惑——也不能重名啊。那么懒的人也能娶上媳妇,生这么漂亮的女儿?该是一个多么有眼无珠的女人才能嫁给他呀!我随口问,“你妈妈姓啥、是哪个村的?”我想知道这个女人是何方人氏。
“我妈妈叫小武,在宝康供销社上班。”小姑娘的回答更加大了我的怀疑和敏感。但我又立刻在意识里坚决地拒绝:千万别是小武啊……
我又问,是科尔沁左翼中旗供销社?小姑娘低着头说:是。我顺嘴说出“东方武”的名字。小姑娘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
我震惊而呆滞地看着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仍然不愿相信天下竟有这种事儿……
小姑娘歪着头看着我,纠正说,不是我爸爸,是我妈妈和我大姨让我来找你的。我立刻说,“你大姨叫东方文吧?”小姑娘又点了点头。
“她俩让你找我做什么?”
“没说。没说做啥。就是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这么个人,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怎么?见到我就可以回家了?”
小姑娘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说完,向我二姐打招呼,抬腿就要走。我急忙拉住她,把她搂在怀里。她执意要走,说不然今天就到不了家了。
我的心乱成一团,百感交集,有千丝万缕的往事一同涌上心头……
我立刻打车送她去火车站,顺便给她买了水果、面包。我买了站台票后,牵着她的手站在站台上……
小同学、妹妹、泪洒溪口——二十年前的往事一下子浮现在我眼前,清晰如昨……
此刻,我好像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一句话也没有说。望着远去的列车,我真的说不清心里是啥滋味儿!
回到二姐家,情绪十分低沉,在二姐的追问下,我淡淡地敷衍了几句。晚上,我独自在二姐家的西屋躺下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入梦乡。墙上的电子钟时针指向十二点了。平常,我就是一个“觉迷”,可此时此刻还是眼望天棚不能入睡……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呼唤舅舅的声音。我马上坐起来仔细听,心想,二姐家的孩子也都在家睡觉吗?我赶紧去问二姐。二姐说不是他家孩子。她也听到了。
她急忙起身,拿起大门钥匙说,走,咱俩去看看。
拉开院门,在晧洁的月光下。眼前的情景使我惊愕万分,这是梦幻?我送走的小姑娘怎么又站在我眼前?身后还站着两个高高的个子,一模一样的窈窕淑女,穿着同样的铁路制服,胸前同样悬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二姐惊骇地向后拉我,同时要锁上院门。小姑娘好像要回头说什么,被后边不知哪一位给制止了。
时光在一秒一秒地飞逝,皎洁的月光,急骤梳理着我纷乱如麻的思绪……我被一种特大的惊喜震撼了!就在我刚要振臂冲上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头已伏在我的肩头上低声哭泣了——我知道,那一定是20年前的那个妹妹——小姑娘的妈妈……
二十年了,我们在异地他乡的深夜相见了……二姐愣了片刻,急忙拉我们去西屋。二姐恍然大悟地说,“我今天才明白,你为什么在结婚登记时将名字的斌改成武了……你们唠吧,我回东屋睡觉去。”
我呆呆地坐在炕沿儿上,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天上突然掉下来两个林妹妹,惊、喜、忧混在一起。
妹妹伏在我的肩头上不断地抽泣,屋内空气凝固,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往事的情感中煎熬……
“今夜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夜,也是国庆节之夜。这样的日子,咱兄妹在二姐家重逢了。二十年了,头一次团聚,应该高兴才对。”我说。
小文儿突然发现我脚上穿着崭新的二十年前的那双回力球鞋。她面部一惊,马上平静下来说,“我想哥哥还是一直在怀念妹妹吧?我也知道,哥哥对妹妹的婚姻一定不理解。像牛猛那样懒的人,全村上上下下不必说大姑娘了,就连年轻的寡妇都不肯嫁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