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头条家驹诵读正音之声总第4327期
（总158辑）刘恩果小说连播8•《让你驻在我心里》小说连载第三章第二节


让你驻在我心里
    刘恩果著
    珠宝姐姐播送


       这时，接我吃饭的小姑娘领进来一位大姑娘，说大也不算大，和我差不多。
       小姑娘对我说，“哥哥，这是我们的老师。”这位老师拿来铅笔和田字格本，非让我写“科尔沁左翼中旗架玛吐小学校”几个字，并要签上名字。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想写，可是小姨也让我写，我只好照办。写完这几个字又签上名字，交给了这位老师。这位老师接过去认真地看，又让小姨看，她非常兴奋地对小姨说：比我们校长写得还好呢！快到我们学校来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知道她的来意了。接着她又神秘地将田字格纸拿给小姨看，一边看一边指手划脚地说，我这两个妹妹他都爱，够贪婪的。小姨咯咯地笑着说，要是那样可真好，爱一个就行。
      我一知半解地听她俩的谈话。小姨注视着我说：“你的名字和我两个外甥女儿有缘。我的大外甥女叫东方文，二外甥女儿叫东方武，你叫艾文武。不过爱俩可不行，你就选一个吧。”
      我一听这话，急忙向小姨解释：“小姨，我叫艾斌。”
     小姨说：“斌——不还是文武吗 ！小文、小武她们俩你选一个，小姨我就做主了。这可不是玩笑啊！”
       多亏这时候小姨夫下早工回来了。
       小姨将备好的早餐一样一样端上桌来，剩下的大半小盆儿苞米碴子干饭已变成一盆儿稀粥了。一块儿发糕切成四小份，小姨夫两份儿，小姨和小姑娘各一份儿，一半儿咸鸭蛋顺长切成两瓣，小姨分给孩子和小姨夫各一份，自己吃咸菜。剩下的鸡蛋糕没露面。我很内疚，多亏我吃个大半饱。
       吃完早饭，小姨夫说，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带你到生产队、学校、合作社转转。
       我们一起吃午饭。原来 那份鸡蛋糕是给我留的，但我说啥也没吃。午饭后，小姨夫从仓房里推出自行车交给我。我推着自行车——因为我还不大会骑，就和小姨、姨夫依依告别。踏上昨天曾走过的路……我走了很远，小姨还提着嗓子说：“到供销社鞋帽组找我二外甥女，给我带个好。”
      我 这一路在沙漠上连推带骑、连滚带爬，心里老是提挂着妹妹这件事，不知摔了多少跤，同时也几乎学的差不多了。当将踏上科尔沁左翼中旗的大道时，我停下自行车脱下鞋，倒掉鞋里的细沙，又骑上自行车。
       一路大下坡。我不会用闸，自行车几乎飞了起来，可给我吓坏了。但我又一想，每天饿得半死不活地都不怕，还怕摔吗？任凭它跑吧……幸好，笔直的大道上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疯狂的自行车载着我直跑到上坡儿，车速才慢下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车子一歪一只脚挨地停下了。因为我还没学会下车呢。
       从遥远处观察供销社的玻璃窗是否关上窗板了。确定下班后我才来到供销社鞋帽组窗下。
      停下自行车。我面对供销社鞋帽组的窗板久久凝视着。窗板缝隙的玻璃向我投来轻蔑的眼神。我抬头看看蓝天，白云向我抛下鄙夷的目光，大概不愿理我，迅速飘走了。远处飞来一朵乌云，路过我头顶，瓢泼大雨洒在我脸上，流进嘴里……一种苦涩、辛辣、疼痛，说不清的感觉灌入心房。
       妹妹按我的话回家了，相信明天会见到我。可是，我明天还在这儿吗？难道我就这样不告而辞地溜掉！小姨让我给她带好，你不懂小姨的意思吗！这样做是否太冷酷、太不近人情了？妹妹能不能像歌所唱的那样：“千万别让妹妹盼哥哥到白头。”
      我心如刀绞，我对不起妹妹，我欺骗了最相信我的妹妹那颗火热、赤诚，初恋的心！但我没有任何理由让妹妹为我承担一贫如洗的家境，对妹妹这种冷酷正是一种强烈的爱，忍痛割爱的“爱”……
       我超载的心上又多了一块大石头！贫穷，使我在很多事情面前束手无策，孤独无助。真是人穷志短！不！心里仍在拼命地挣扎……
       露天站台的两侧都是火车道，铁路值班人员为确保旅客人身安全，认真、耐心地维护着站台的秩序。
       站台上旅客并不多，也就二三十人。稀稀拉拉地站满了长长的站台。远方的列车喷着朵朵云烟势不可挡地飞速前进。马上就要进站了。
       这时从检票口向站台跑过来一人，而且直奔我而来，我以为是迟到的旅客吧……等这个人跑到我跟前时我才突然发现，这不是我的那个妹妹吗？心有余悸的我吓出一身冷汗！心中胡乱地想：妹妹她怎么来了？妹妹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妹妹这是要和我去四平吗？——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几乎崩溃了……
      列车也呼啸着进站了，我木头一样戳在那里，等带厄运的到来……
       只见我那妹妹迅速抓起我的手，塞给我一张车票，然后急速推我上车。列车徐徐开动了，妹妹站在站台上热情地向我招手。还在我晕头转向之际，隐约听到有人叫：小文儿！到检票口收票！
       随着列车的前进，逐渐清醒的我急忙查找自己的火车票。我先掏了两个大兜儿，又摸左上边儿小兜儿——都没有！我细看着手里这张保康到四平的车票，内心一阵茫然——车票怎么到妹妹那儿了呢？妹妹塞给我车票时连一句话也没说……
     我突然想起小姨的话——她有两个外甥女儿，大的叫小文儿，在铁路卖票。对！刚才那位同志还叫她“小文”呢！我如梦方醒，应该是我在存自行车时不小心把票遗落在自行车棚里，因为是个小站儿，也就十几个人在窗口起票。所以我们谁起票了，售票员基本上都是掌握的。小文给我送票时，我以为是小武，他们两个是双胞胎，长得模样基本分不开……
       我的火车票丢掉了，自己却没有察觉。别人捡到了，交给了小文，小文一看就知道是我丢的，因为这趟起火车票的只有我自己是外地人，虽然不认识，其实也就是认识了。看火车还没来就急急忙忙给我送来了……
      可我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说，连招呼的手势都没有，真是太没礼貌、太差劲了。
       回家后，我常常想起妹妹和小文儿。不知妹妹现在会什么样，但愿她能理解。小文给我送车票的场景也经常在我头脑里翻腾。几次拿起笔想写一封感谢信，但又几次放下……
       贫穷比魔鬼更可怕，贫穷让我一次次失去勇气……
       如果一封感谢信暴露我的家庭住址，妹妹真的找上门来，那不是引火烧身吗？不也彻底坑害了妹妹吗？
       无奈，这种感激之情只能永远地埋在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