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路

绵延不绝的是冬天的萧瑟，那些曾经的繁华，都归隐进了山林或是远山。

冬天的雾气总是缠绕着人间，让初冬有了一点朦胧的美。一身薄纱，轻盈飘逸，浮动着季节的气息，寂静了风景，让我们走在初冬的清冷中，也能感受到一点温柔。

秋天的落叶，还在飘零，一片片最后的温柔，悄悄落在肩头，滑入心里，留下一点忧伤，又让重重心事，拉近了心与天地的距离。

好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年轻的时候，总是挂着远方，也总会在休息的时候，一个人，一个背包，一本诗集，坐着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寻找着自己的诗与远方。

而今，人到中年，只是身未动，心已远，总想去看看那些曾经走过的山水里，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

也许，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一泓清澈的水，或许，透明的还有心境。

自己已经到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年纪，依旧无法让自己摆脱生活的繁杂，将人生的烟火琐碎抛弃。

从而，让自己用心念，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着诗与远方，却也感觉无能为力，总也画不出让自己满意的图画，也没有自己想要的诗意。

季节的风，依旧在窗外逡巡，恣意的落叶，使劲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感染着红尘过客的情绪。

庸庸碌碌的生活，碌碌无为的人生啊！中年的风景里，依旧有梦的美丽，还有那些不知疲倦地奔波，葱郁着推动着自己向前走。

而我，似乎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奢求，一句平安健康，就把自己的余生全部概括。

似乎也已厌倦了灯红酒绿的生活，普通日子里不愠不火，不冷不热地活着，我觉得也是一种享受。

在这不浓不烈的时光里，看惯了平湖秋月，很难接受一点点的变故，总是会在自己心里，不知疲倦地，一遍一遍复制出岁月静好，以抵御岁序的更迭。

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我的远方，在哪里？我的人生诗意，都是在了何方？时光无语，岁月不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桃花源，禅境只在烟火里的尘埃中。

水云间，更没有无尘的世界，即便有点风花雪月的美好，也会瞬间消失。

萧瑟的季节，寒意的山水，都在保持沉默，寂静中，连太阳也隐藏了踪迹，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冬天的世界里，忽然飘来一阵香味，是烤红薯的味道，在我心里，在这寒冷的季节中，这便是最好的拥有了。

走过去，路边的风景色彩暗淡，卖烤红薯的老人，容颜憔悴，在这寒色霜天的映衬下，显得沧桑感十足。

趁着热，掰一块，放在嘴里，滚烫也甜蜜，吸吸溜溜地吃着，却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为我们在火炉上烤的红薯，一边吃着，一边回忆着，唇齿间仿还留着它曾经的甜蜜。

那时候，家里能够吃的零食很少，目前总是想方设法让我们吃到一些能够解馋的小零食。

比如，炸一些虾片，在火炉盖上，烤一些花生瓜子，最奢侈的就是烤红薯。

那种味道，让我终身难忘，从感觉上，就已经治愈了我心头的感伤。

在寒冷的冬天，吃着烤红薯，空荡荡的心里，回忆满满，也多了一份温暖。

童年的时光，总是那么难忘，总是那么美好，觉得夜里的星星都特别明亮，眨着眼，陪我进入梦乡，梦也是香甜的，无忧无虑，我甚至会在梦里笑出声来。

走出回忆，而今，却也被辛弃疾的诗句《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击中心灵：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人到中年，我们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些美好而甜蜜的日子，那种不识愁滋味的年华，已经被定格成回忆，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任凭岁月沧桑，落在斑驳的墙上，喜乐随缘。

我想，回忆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那些时光，永远也回不去了，只能定格在回忆中，被一遍一遍抄撰，渲染，放大。

不由想起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有人说：“简单的快乐有两种人：一种是孩子，一种是彻悟人生的智者。物质可以买到快乐，但持续的快乐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精神快乐。之所以生活得比较愉快，是因为你学会了放大美好。”

深以为然，这个冬天，让自己告别过我，将内心的忧伤放入风中，让它们随风而去。

学会让自己在记忆的回放中放大美好，任人生路上风起云涌，而我依旧会在回旋的风中，抵达美好，享受生活，而那远方，不过是心里那处回不去的地方。

在现实与梦想之间，在时间里游走，随着年龄增长，懂得多了，看透得多了，快乐的事也越来越少了。

人到中年，也看淡了许多，也懂得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岁月弄人，年轻时，有些事你无法懂；懂得时，已经不再年轻。

人会慢慢变老，对于美好的追求也在改变，不过，让自己享受这一过程的美好，就是活明白了。

你要知道，生命从一无所有诞生，最后，仍会回到原点。人生如梦，岁月无情，总是在经历之后，蓦然回首之时，才发现人活着是一种心情。

李渔《闲情偶寄》：“乐不在外而在心。心以为乐，则是境皆乐；心以为苦，则无境不苦。”

想一想，人生中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管昨天、今天、明天，能快乐地度过美好的一天，就是幸福，不管世事无常，能够懂得淡然、珍惜现在，就能拥有一份好心情。

倘若，岁月是一条河，我便是一叶孤舟，漂泊着，当水中倒影出山水的风景，结霜的时光岸边，我读懂了岁月的沧桑，读懂了人生的无常，在人生路上寻找的诗意，就是生活的乐趣，是一种美好的心情。

而此时的我，也不再去追求那些远方远方，那些诗的美好，只想坐在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中，读懂自己的悲欢。

季节之中，很难说人生中哪一段是最美的，只要不辜负时光，努力活过、爱过、绽放过，都是最美的。

或许，岁月，留给我们太多的沧桑，我也相信，只要不辜负自己，无论生活给予我们的，是悲伤还是感动，也都欣然接受。

人生无常，生活中，有太多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可是，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痛并快乐着。

谁的生活都不可能如愿顺遂，但是，努力让自己放松一点，开心一点，也是对自己的好，毕竟历经山河岁月，觉得人间值得，也是一种人生智慧。

在这值得的人间里，很难说人生中那一段时光最美，但是，不可否认，任何时候，都是人间值得，哪怕生活让我们无能为力，依旧要说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