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2021年7月3日(农历五月二十四日)我们七个兄弟姐妹全部聚集在古城西安,共同庆祝大姐的八十岁伞寿。在这次寿宴活动中,大姐她即兴致词,深情地讲了一个多小时,让全体参加庆典的亲属倍受鼓舞。宴会结束后,我问大姐:让你写的有关父母的回忆录写完了没,大姐说快写完了……。
大姐经过两年时间的奋笔疾书,她抽空挤时,多方征求意见,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在今年七月中旬,将初稿全部交到我的手中。之后我受大姐重托,进行了为期两个多月的四次校检和编辑的过程。
今天,时值纪念父亲诞辰109周年,逝世24周年和母亲诞辰98周年,辞世10周年之际,大姐撰写的《我的父亲母亲》回忆录于今天公开面世,这是一件值得祝贺的大喜事。
大姐与我们其他兄弟妹妹之间年龄相差一、二十岁,对于父母60年代之前的事情我们知之甚少,通过大姐撰写的回忆录,使我们更加真切的了解到父母亲过去的生活和艰辛,勤劳和不易,又一次感受到了父爱如山、母爱似海的伟大格言。
大姐写的《我的父亲母亲》从不同侧面描写了多个历史事件发生发展过程及结果。文章给人以希望让亲人们欢欣鼓舞。
大姐的回忆录,共有十三个部分,(分上、中、下三集编)主要内容都是通过父亲的言传与大姐亲眼目睹和自己的所见所闻,把父母家族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全都表述的淋漓尽致,让人难以忘怀。
在大姐的回忆录中,她始终贯穿着父辈们艰苦奋斗、努力拼搏、无所畏惧的乐观冒险精神和爱党忠国拥军高尚的家国情怀这样一条主线。
大姐是个坚强勇敢的女强人,也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她在孝敬父母,帮助家人度过难关方面给我们兄弟妹们做出了表率,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她也是最受我们尊敬的大姐!
如果苍天有眼,在天有灵,愿大姐撰写的《我的父亲母亲》这部回忆录,能够使天堂的父母得到慰籍,把父母亲留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和优良家风发扬光大。
今天,我们兄弟姐妹七家虽然过上无比幸福的生活,子女们都在祖国各地大展宏图,各有建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孝敬二位高堂…。我们几十年间再也没有机会叫一声爹妈、爷奶、太爷太奶了。
我们张家家族的子孙后代只能在各自的梦里,心里呼唤你、怀念你、拥抱你。
我爱你…亲爱的爸爸妈妈!
二儿子:张富贵
壬寅年初冬于古城西安
2022年11月10日


我记的到高平的第二年,小弟突然得急病身亡,那些年兵荒马乱,经常有部队过来,我们住的隔壁是个歇马店,里面有多次住兵,经常到晚上,听見哭天喊地的叫声,听说是在拷打抓回的逃兵和新兵。我们吓的也不敢出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乡公所里的人,在街上拿着喇叭筒喊:“八路军快要打过来了(老百姓有的说就是过去的红军),快把值钱东西和粮食藏起来,共产党来了要共产共妻"等,还有什么的,我也记不了很多,那时我八岁了,看到街上店铺全都关门,好多有钱人都跑了,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都跑到乡下躲起来。妈问爹咱们怎么办?爹说:共产党的队伍来了,我们哪也不去,咱们就呆在家里,你们害怕就不要出门就行了。
过了两天,街上又敲起了锣声,边敲边喊:八路军来了快跑,不要叫抓住了.…一时街上乱成一片,一会儿就静了下来了。到了中午,就听到街上响起了歌声,我和爹妈都从门缝里往外看,解放军打着红旗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在前进 。爹笑了说:就是解放军,没错,就是解放军呀。妈吓的说:你声音小点,又过了一会,听到我家的门上什么声音,一看是一位解放军在写字,妈急的拉着我往里屋跑,爹一直在门板跟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妈说这可怎么办呀,把我们的门封了呀!

先头部队过后,稍停片刻,爹听着没声音,打开门出去一看,上面写的是:枪炮子弹准备好,敌人一个跑不了。爹进来仍关上门,对妈说:看把你吓的,没有事,就是共产党的队伍,接着就是大部队经过,到了下午时间,我们就听見敲门声:“老乡我们是人民解放军,请你们开开门,不要害怕”。爹不听我们的阻拦,把门开开了,门外站着两个军人说:“我们想借用一下你们的炉灶用一下”,爹说行,他们高兴的搬来了东西在我们家做饭了,记得那天做的是大米饭,白菜粉条炒肉,做好还给我们送了一盒米饭和菜。爹妈再三推托不要,说我们没有给你们做饭吃,怎么好意思吃你们的,解放军说:军民本是一家人吗,爹笑着说:好!你们过去叫红军,就是一家人,我们高高兴兴的和解放军一起吃了饭、到现在回忆起还觉的那顿饭吃的那么香。那天在我们家做饭吃的只有七八名解放军,吃完后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把水缸跳的满满的,送走解放军回到家里,才发现锅台上有一张纸条,还有些钱,上面写的是做饭用的碳钱,爹说:有这么好的军队“共产党不胜天理难容啊!

这时爹带着满腔的喜悦和激情要去看队伍,妈在喊他都听不见,(因为当时街上没一个老百姓)爹一直朝东门跑去,他的一个好朋友,从门缝里看见他也跟着跑出来,二人上了城墙一看惊呆了,下面的解放军看见他们俩,高兴的向他们招手喊:老乡好,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解放军好。爹回来以后对我们说: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部队,城里面过的只是少部分,城外的公路上从东到西看不见头,到了晚上,解放军就在街道两边合衣睡了,看的人心疼。爹对晚上在我家房子外面睡下的人说:你们可以进屋里几个人睡,他们说不用了,这就很好了。第二天一早,他们又把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走了,高平就这样没发一枪一弹解放了,到乡下躲藏的人们也都陆续的回来了。

过了一段时间,新政府成立了,那天街上到处都快贴着标语口号,那时我还小,有不认识字,就知道欢迎新政府成立、区政府门口两边是大红旗,中间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门中间放一张桌子,上面铺一块白布,前面小广场和街道上挤满了人,爹带着我随着人群慢慢地向前走,就听着说:新政府是人民的政府、第一任党委书记、区长是杨化南,请他讲话,就听到掌声一片。 这时我们已到了人群中间,爹把我抱起来,只見一个人站在中间,中等个头人清瘦,脸有点黑,胸前带着大红花正在讲话,随着人流又靠前了一些,爹放下我,他抬头一看说:啊,他怎么来了,一会儿散会了,见那人朝我们的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老兄,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了,两个人一下抱到一起,那个亲热劲呀,原来他就是爹在红区认识的红军朋友,新任区长楊化南。后来下班后,一有时间就到我们家和爹下棋、聊天。有一次就听爹问:王政委到哪去了,他说:在兰州,现在任甘肃省省长,杨问爹:你知道他是谁吗?是我的舅鼻,因母亲早年去世,后来父亲就找了个继母,她自己也有个儿子,由于他饭量大,经常吃不饱饭还要他干那么多的重活,动不动父亲还打他,实在受不了,十四岁那年,他偷偷的跑出去,经过几天时间的路程,终于找到了舅舅了,因他岁数太小,就把他留在身边当警卫员直到解放。
有一天,爹和他的朋友李秉坤在街上走着,就见杨化南走过来说:听说街上来了一个摸骨的骗子咱去看看,有问题就把他弄走。他俩都同意就一起跟了过去,那人是个瞎子,听見有人走近说:要知道什么说说,你把手伸过来,杨说:我是个卖瓜的,今天挑了一担瓜可好了,说准了送你一个,我把这瓜担实在不想在挑了,压的我受不了,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人把他的手腕捏了捏说:你的官星这么旺,为什么还去挑瓜,不用了。李上前说想找个小老婆,你看行不行?他捏了捏说:你已经两个老婆了,还找什么小老婆?到爹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就伸过去了一双手,那人捏了捏说:你家的祖坟有问题,赶快把坟迁了,对后代很不好,现生存的都有危险,爹一下子脸色都变了。因为之前母亲共生了四个孩子只活下了我一个。

十、爹妈带着我回家乡参加土改
过了不长时间,政府开始宣传土地改革政策,爹经过长思想斗争,不迁祖坟对不起全家,更重要的是影响到后代怎么办?怎么对得起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太太和祖先。把坟迁到那里去?这时正是高平区筹备供销社成立的事,负责人第一人选就是爹,妈高兴,可爹坚持回老家。杨化南看出了爹的心思就同意回老家参加土改、爹顾虑妈不同意,杨区长说:她的工作我来做,经过多次劝解说服了,妈同意回去参加土改。

爹带着妈和我回到了老家丰台乡张观察村,那时土改团已经进住农村了,正在搞土改宣传政策,发动群众斗地主,没收财产等,成立农会组织,爹找了一家远点的家门叫张拴成,张拉成二弟兄家,给我们让出了一只窑住下,和他们家一起吃饭。这家人善良,忠厚,待我们很好。
第二天去了土改团报到,一走到院子里好些人都围了上来,爹的同村人喊:这不是南城里老四吗?年岁大一些的说:啊,碎全家回来了,回来就好。爹笑的跑过去和他们一一打招呼问好,妈也一样上去打招呼,这时的我最高兴,因为看到能有这么多的好朋友。登记完就宣布开会,选农会委员会成员,同时还要选一个人当记录,大家异口同声的选了爹,选举方式是院子里摆放一排桌子,后面放着长板凳,凡提到候选名字的人都坐到板凳上,背靠桌子,每人背后放一个碗,全民参选,同意谁放一粒豆子,结果,爹有被选成农会委员,一天就任了两职,爹就忙的不可开交,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比如大标语,小标语,连同斗地主每人手里手的彩色小旗,也要爹写。没收地主家家产的账,分到每家每户的账等也要记清楚,我找爹也有了经验,那个地方围的人最多爹总会在里面。
妈回老家年那年只有二十六岁,不仅是城里人,长的白净标致,而且还认识字能写字,上过学,见识也广,待人热情大方,所以乡亲们都很喜欢她,农会提出成立妇女扫盲速成班时,大家一致推举妈为速成班的老师,她白天和大家一起参加各种活动,晚上回家后,在爹的帮助下还要学会念熟第二天的课文,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大家学习女司机田桂英,形木兰,俊清等课文中的先进典型,妈成了村上的骨干。许多原来不熟悉妈的妇女都成了妈的好朋友,妈就是这样带着她们开始扫盲识字读课文的。

士改到了最后阶段,工作组和农会都想给我们分一个好的住宅,但被爹谢绝了。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要回到自己的老屋,因为那是先辈们辛辛苦苦自己修建的。另外请求把扬道里的地给我们分一块,因为那里原是我家的祖坟地、其它随便怎么都行、这两个愿望最后都实现了,因为土改开始后,把堂兄张有治大哥也叫了回来。前院三只窑、南窑分给了一个单身汉老罗,另外两只是我们家的。二院是大哥的,后来我们有把老罗的那只窑买了回来,这个老庄子就全归我们了。
土改完,爹办的第一件事是迁祖坟,第二件事就是搬家。爹把在高平家里存的碗豆全部买掉了,把小麦顾上牲口全部拉回老家,在窑后面圈了一个大包,爹一边收拾麦子一边自言自语的说:有它心里就踏实了。我问爹怎么就踏实了,爹说:就是遇上个什么灾年,地里颗粒不収,我们也能吃上两三年,何况我们每年还要种粮呀。

1951年,是爹一生中最顺心如愿的一年。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关怀下,实现了他二十多年拼搏未能实现的愿望。住进了自己的老屋,把祖坟迁回了原地,更使他高兴的是:腊月初十,母亲生下了大弟,真是喜上加喜。从自以后,爹更加热爱共产党,拥护人民政府,只要党有什么新的号召他就带头响应。政府有什么新政策他就带头去执行,一生一世也要听党的话跟觉走。
大弟的出生,名子还有两个小故事:一是小名叫牛牛,腊月初九那天,妈可能已经將近临产,爹早早的把中间窑的炕热好,妈就搬了过去,而且到了晚上不要我过去,到天黑时,爹把张生琪的妈接了过来,妈哭一阵叫一阵,整整一晚,到初十天麻麻亮时弟弟出生了,妈这时有气无力的问?是儿子还是女子,张生琪妈说有牛牛,爹笑着重复了一遍:有牛牛。从此,牛牛就成了大弟的小名。大名张福和就更是传奇,在他出生前三天的早上,我们家三口都坐在炕上吃饭,爹突然笑呵呵的告许我和妈: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走进了一个房子,一看是毛主席站在那里写字,他就站在边上看,主席写好后抬头一看他在旁边就给了他,是个福字,爹说一个太单了,你给我在给一个行吗?毛主席又写了一个和字给了爹,说完以后,妈说:毛主席认识你是个啥,还给你写字呢,爹说:我也觉的奇怪怎么做了这么个梦,啥意思,想不出来什么意思。大弟出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爹终于想明白了,说这是贵人赐字么!就把大弟名叫成张福和。

一九五二年,不幸的事又找上爹了。五仲小堡子姑奶奶家的儿子王玉金,到我们家来说:西安目前猪肉价格很好,在泾川丰台收购活猪,赶到西安去买能赚好多钱,只是他没有资金,想和爹合资爹出钱他出力,赚的钱对半分,爹考虑了一段时间,也把市场情况了解了一下就答应了。一是就猪的生意没有什么风险,二是自家亲戚信的过。就把家里的存粮买了,把钱交给王玉金去做生意,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人家亲自上门来告许爹说:十八口猪走到路上得了病全死了,钱赔完了。爹听完后脸色部变了、手在发料,半响才说:我遇上土匪了,你滚、你滚!从自不要在上我家门,我不想在见到你,手一挥就走了。当时我被爹的这种作法愣住了,跟着跑出去问,你怎么就这样放了他呀?爹什么也没说,我们的家底都被这个王玉金诈骗空了。为了全家生活,为了大弟,因为大弟是全家的希望,爹把他当成宝中之宝,生活上不能让受到任何影响,所以就决定把我们家的大黄牛买了,买了一个毛驴、一有空就赶着毛驴去贩卖煤炭,从泾川买好后到玉都,丰台、那里有集市就到那里卖,赚来的钱给家买点麦子,给大弟买罐罐蒸馍,饼干等。有时半夜回来,带的火車头帽子上,眉毛上都挂着冰豆豆、看了后真叫人心疼。

十二、从互助组到初级社,过渡到人民公社化
那时是互助组,农忙爹带着我出去和人家变工、爹犁地,磨地、我牵牛犁地、摆麦子,把互助组这几家人家的地都种完了后,爹在去搞副业。麦黄了后叫麦客子割,妈做饭,做好后我用担挑着送到地里。在后来(记不清是那一年)国家号召一下达,乡上开会动员办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爹第一个报名。第一次动员参加的人数不过10家。但是在这个基础上,初级合作社成立了。爹任委员,爹有一个顾虑,不管每次选举他得分在高也不任正职,因为农业对他来说就是半路出家。总是很谦虚的把德高望重的老农推到最前面,顺着初级社的扩大,人按劳分配,按人计分,地合垅,牲口专人养,不许私人搞副业。

为了提高社员经济收入,生产队种了一些西瓜由爹和一个外地来村定居姓崔的人经营,祖籍陕西的老崔又因是张观察村的上门女婿,他种过瓜,由于爹这个人过于耿直,对看不管的人和事要么直言不讳,要么就不理人家,这就埋下了祸根,到四清运动开始后,这些人遥相呼应,上窜下跳,给爹就戴上了“四不清”帽子干部,说一亩地种多少行瓜,一行多少瓜、一个瓜多少钱,给造反派提供黑材料,这些都是后话。

从初级社转入高级社过渡到人民公社后,机构健全,分工更细,土地都是集体化,村干部带领社员平田整地,开荒增田,兴修水利,尤其是1958年大跃进,爹带领民兵去新窑尖山顶上挖矿石大炼钢铁,一去就是几个月。那时他是公社监察主任兼张观察大队监委,各队储备粮收下来后封存都由他去按印。是一个木头刻制的大印,有一尺見方由他保管。1959年他又担任公社信用社主任,会计是魏正琨,一直干到四清运动,这段时间,爹不但有全年最高劳动力工分,而且每月还有15元工资收入。
爹的一生是奋力拼博的一生,是艰苦奋斗的一生,是勤奋学习的一生,是我们张家的顶樑柱,虽说他从小没有干过农活,回到农村后,不管什么活,只要跟着老农,看一会,自己就会干,他爱看书爱学习,他把毕生的精力和爱全部献给了我们,才使我们这个张家家族兴旺发达,优良家风发扬光大。
多年来一直感到:不把爹的一生如实地告诉我们的后代,就愧对老人,心里不安,在弟妹们的督促下我历时两年时间,奋笔疾书,终了心愿。
一九六零年后,我就离开了老家,去新疆工作,后面的事就由弟弟妹妹们接着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