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一只美学意义上的鹰》朗诵:张蓄芳
雪枝上的鹰二首丨
一
雪枝上的鹰收拢翅膀
危险性一团模糊
它曾赠我以秋天
用它锋利的左翅切下
我身着灰色冬衣,却仍抱着蓝的残片
在昨日的清澈辽阔中遨游
而它在混沌里打瞌睡,把我的梦
做成了一大团白色现实里的一小团黑色现实
二
我喜欢雪
喜欢雪枝上站着的鹰
我喜欢赋予它恹恹欲睡的神态以诗意
一团洁净的黑,雕塑般身姿
完美与不中庸的喻义
但我更喜欢它突然睁开双眼的一瞬间
就在那清澈乍现的一瞬间
大雪露出了破绽
一只美学意义上的鹰丨
作为一只鹰
你必须具备如下要素
孤独,力量,速度,锐利,残忍
天空不是你的朋友
绝壁、沟壑、上升的气流,都不是
你只是利用它们
各种线条,偶然经过
催生、呈现了它们
但作为另一只鹰
一只审美意义上的鹰
你从一块岩石上起飞了
带领它们一起行动
协调,配合,制造某种副产品
远处毫无关系的和平景象
金色,轻柔,闪亮
不可测的出现和消失
使一颗几千米外的心脏
颤栗,预先流血
但你并不一定存在
你的翅膀、利爪、铁喙并不存在
你穿过去了,穿行的影子
一切似是虚幻
化鹰丨
想像不必追求完美
你脱下鞋,因为只需要赤脚
同样理由,褪下所有衣物
别理会身后异样的目光,尖叫
用指甲掐断那些线条
向高处走去
对于一个背叛自己种类的家伙来说
绝壁意味着无数惩罚
跌落,死亡和重生
还未品尝血
先把自己的血涂抹在每块岩石上
现在你站上了最高的那一块
用笨拙的动作紧抠住凸出的那一块
突然发现拥有了利爪
翅膀扇起风
你想对亲人说出告别的词语
大张开嘴,却发出一声鹰的厉啸
在面前砸出个巨大深谷
群山颤栗,骤然跪倒于脚下
现在,只需再适应一下王的身份
你腾空而起,消失了
不再有关于人类的任何印象
神迹|
死神扑下。被压迫至绝境的风
奋力托住
它犹豫了一下,羽毛蓬地松开
展开美
金色阳光落在上面,变幻颜色
丝绸般抖动
我醉心于这个错觉
以为是一团长着翅膀、冰冻通透的时光
但却突然
被它的眼睛震惊
溜圆,湛蓝,澄净,婴儿般纯洁无邪
仿佛来自云端的宝石
雪域深处诱惑,无法抵御的召唤:
来吧,融入我
永世翱翔,用铁喙与利爪检视众山
只允许雪在周围伴飞
只允许树枝和岩石从冰凉的腹下掠过
只允许它们害怕
绝望奔逃,在雪地上留下惊恐的线条
慌乱的脚印……
对于下一刻的事情
即将发生的事情
和后来他们反复考证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还是不提好了
它已消失在雪山之上,秘密巢穴所在的
一个大概方向
鹰之殇丨
看到的,可能并不存在
你是一只鹰
站在玻璃后面,耷拉着翅膀
忧郁的眼神。直到老
也没有发现目标
而它在遨游,锐利的眼晴
在一秒之内
锁定几公里外草丛中动静
线条一样利落
风一般消失
痛苦,伤感。渐趋平息
你跌回坐椅上
像那只幸福的免子,等着它到来
等着融入的那一刻
半鹰丨
我常常怀疑
镜里那人才是真实的我
不止于镜子
有时候他也住在湖水里面
当我朝着空山喊
那回声又说明他住在山里
秋渐渐深了
水越来越冷,山越来越荒寂
九月鼠兔了无踪迹
九月悼亡声箭一般扎心
九月的白骨拍打着黑色水面
九月的剖腹者一遍遍献出负罪的脏器
九月里我贴着陡壁徒劳搜寻
九月里一只瘦削的鹰飞得越来越吃力
……这些都是假相
假相越多我就越是明白
就越是想飞出去找到另一个自己
狠狠地撕碎它
再完整地飞回镜子里面
天葬丨
我时常感到肉体是多余的
觉得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草
也可以安放下自己
还可以把自己
像月光一般薄薄地摊开
薄到可以卷起,冰冷、辽阔而宁静
当来到一片湖边
这个想法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会不会同时是一只蝴蝶或蚂蚁?”
从一个藏民的眼中
我发现了线索
他正双手合十
虔诚遥望着圣山上空盘旋的影子
眼神如天空般澄净
巨婴人格与极Q的关系丨
对自由秩序的畏惧具有普遍性。我认识的人里就有几位是这种特质,他们所流露出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怕乱,对个人暴力和竞争的畏惧,导致了他们对自由世界的深深误解。这种人以乖乖女乖乖男岁月静好爱好者为主要代表,是极厐大的一个群体。他们普遍具有巨婴人格,连孩子把秋千荡高了都会吓得不轻。这是习惯于让渡权利给强人、适应了被圈养的一群人,在被圈养、被管理、被指引、被分配中才有主心骨。他们尤其是不光自己,也要他人都交出手中的自卫武器才感到安全。总之,这群人是极Q体制得以建瓴的强大基础。
——古多摩宁杂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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