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的逡巡
文/刘亮
不知什么时候,雨滴轻轻地叩打着宿舍的玻璃,我的同宿舍的人出去了。他从窗户探出头,从楼上往下看去,潮湿起来的路面在路灯下发着光,行人们打着雨伞行走,像一朵朵花花绿绿的蘑菇在移动。
下着雨的矿区一下子变得更清凉了。他换了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拿上一把伞出去了。一个大大的箱包,上面扎着一朵大红花,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的一角,等着主人随时带它出门。这是矿上刚刚发到手里的。他作为首批对口支援内蒙古煤矿的成员,已经在几天前定下来了。这一批人有五十名,都是从各个区队挑选的精兵强将。他是采煤队里的司机,队里很不舍的,可是命令如山倒,是谁也无法阻拦的。
小雨轻轻地飘洒,他干脆把伞合上,让脸庞迎着这凉丝丝的雨雾,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他生活了近十年的矿区,本来已经很熟悉的东西,今天反而觉得有着特别的美。那条小吃街还是熙熙攘攘,下了班的矿工在里面大口喝酒,商店里的人也不少,矿嫂领着孩子在挑选好看的流行的衣服,这一切都让人心生留恋,充满了离别的滋味。
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走到中路等班车的地方了。他看了看表,离夜班发车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可是已经有人在那儿等着了,小声地说着话,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闪着微弱的亮光。
他的宿舍是在北区,平时都是在北边坐车,下来楼,几分钟就到坐车的地方了,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每天去坐中路车了。
大概是从一个中午开始吧,他要到超市去买东西,而超市对过就是中路班车停靠点。当他掐着点出来,就看见已经有人在那里等车了。这是一名年轻的姑娘,也许是刚毕业的学生,穿得朴素却给人一种端庄秀丽的感觉,马尾辫高高地耷拉在脑后,再加上那一件碎花的小外罩,一时让他定睛看了好久。直到她好像不经意扭头看他时,他才紧张地转过头去。
车子过来了,他们先后上了车。当他等所有人下了车,想看看她走的方向时,竟然像一下子消失了一样,不见了踪影。从那以后,鬼使神差般地多走几分钟的路,他也要赶到中路坐车。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头发常理,衣服常洗。
每一次提前出门的时候,有时遇见经常一块坐车的人,他们就问他,整天神神秘秘的,舍近求远,跑那么远坐车,是不是约会去啊!他笑一笑,不置可否。可是他在心里还真有一种忐忑的感觉,既不安又有一些甜蜜,他从心里认同自己在每天去赴一场没有结果的约会。而且每次都会提前到,当他看见那个女孩从远远的地方慢慢地走来,他的心里又跳个不停,这时他往往把脸朝向一边,心里默数着数,等女孩快到站牌时,才向她投以温和的一瞥。
他故意站在离站牌几米远的地方,留出地方让女孩站在中间,当还有第三个人等车的时候,他觉得这天好蓝,风好轻,仿佛世界定格在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了。
时间长了,他发现她是周末不上班的人,那他就把休班排在周末回家,周一到周五还是急急地去到中路坐车。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渴望,虽是一厢情愿,可是他觉得这样默默的看着就很好。
他站在那里想着:明天矿上会为他们首批奔赴内蒙的矿工送行,一辆大巴车上面挂着横幅,上面写着“欢送”“平安”的字样。领导会和走的矿工们一个个亲切地握手,拍照留念,矿工代表会在国旗下表决心。每个即将远行的矿工都穿着统一配发的白衬衫,斜披着红红的绶带,坐在车里向前来欢送的工友和家属挥手,队伍里会弥漫着不舍的情愫,他不知道明天那个女孩是否站在欢送的队伍里。

作者简历:
刘亮,网名是“晴耕雨读”,山东省济宁二号矿煤矿工人。兖矿文学创作协会会员,任城区作家协会理事,济宁散文学会理事。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现代作家文学》签约作家,济宁老年大学北湖校区写作班教师。荣获第二届吴伯箫散文奖。已发表散文及评论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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