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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义词
荒芜的田野
繁华的城市
鸡蛋和石头、真理和邪说
真与假
沉默与鼓噪
掌声和嘘声，消音器和麦克风
是否构成反义
说不清 一说就错
正如一个女人说 "不要" 的时候
她的意思其实恰恰是: 要
分身术
那是一段醉生梦死的生活
形成了性格中颓废的部分
每当一阵悔意袭来
就会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让他却步
他变得越发虚妄
忘记了时光是如此短促
没有人会在乎他何时醒来
并会有所改变
而对分身术的迷恋
捡起来还像开酒瓶那样顺手
只是他不再期待什么
不再指望其中的一个他
在某个时刻，使出平生的意气
拉起另一个他
而终有所托
到处
到处的行人都心事重重
到处的灯光都灿若星群
到处都是赝品
到处都是流言
到处的交往都等同于交易
到处的真相都类似于骗局
到处都过着狂欢节
到处都吃着散伙饭
到处都像模像样
到处都没心没肺
到处都有不能判决的罪孽
到处都有无法拯救的灾难
到处都是新城，到处都是废墟
到处都在赞美，到处都在诅咒
到处都说不清
到处都辩不明
是的，到处
语境
老婆是一名幼儿园教师
在她和小朋友们共同营造的语境里
很多事物被重新命名
为了迎合她，我也开始尝试着这种不一样的表达
晚餐吃什么，就问她：吃饭饭还是吃面面
外面下起了雨，不论大小
都要兴奋地冲到她面前：
滴答、滴答，下雨啦
要保持安静，就说：小嘴巴，不说话
对于这些，我不觉得恶心，她也很受用
似乎，事物恢复了本真，时光正缓缓倒流
如果此时有客上门，我会非常沮丧
如同一次秘密的约会，被人强行搅局
我不想失去，这短暂的欣悦
成人世界的微妙法则和诡谲修辞
已经让我难以应对
我担心自己只要开口说话
就有再也无法回头的危险
春意闹
天光熹微，鸟儿们的宿怨又浮出了水面
麻雀总是挑起话题，黄莺总是寸步不让
事情越扯越远，声音越来越大
而双方同伴的迅速加入，使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日复一日，侵蚀着我脆弱的春眠
它们明明可以找个地方，交流飞行的技艺
为什么一定要用口水，淹死对方
这古老的敌意，令人烦躁
我知道，如果此时向树上扔一枚石子
它们必将如临大劫，一哄而散
而我经过一番折腾，也必定睡意全无
不如闭目塞听
乘着盛大的光明还没降临之前
再假寐一会
答案
稻田、麦地、山林
港沟、湖汊、鸡鸣犬吠
加在一起
在什么情况下
不等于乡村
商场、酒店、写字楼
高档小区、红男绿女
人流车流
加在一起
在什么情况下
不等于城市
看不见的爸爸
找不着的妈妈
四岁的姐姐
二岁的弟弟
加在一起
在什么情况下
不等于一个家庭
严肃的面孔
正义的腔调
加在一起
在什么情况下
不等于一个人
知道的，你告诉我
我幽闭已久
请让我心安
吉木乃上空的鹰
越野车像一头笨猪
在吉木乃，在没有尽头的草原
是怎样的擅闯者
能逃过它的锐眼
这飞行的大师，胸怀没有边际
只不过玩了滑翔术中一个小小的手法
就足以使我们惊恐，溃逃
此时四野无声，羊群安详
牧羊人在马背上
调整了一下睡眠的姿态
暗示我们，这只大鸟
不会轻易动用它的利爪
却有可能大度地接受
我们的怯懦
秋蝉
也许，是一种神秘力量的指引
一只秋蝉，在它再也无力呐喊时
在它再也无所依附时
掉在了我的脚下
双目圆睁，羽翼透亮
我俯身捡起它，反复端详
它究竟在高处挣扎了多久，沉默了多久
它是否在苦苦寻觅着一位托孤者
这黑色的精灵，让我茫然
如果把玩一阵后，随手丢掉
它必将化作路人脚下的齑粉
只好将它带回，放在书柜的隔板上
四年了，它静静的呆在那里
与一排排典籍为伍
双目依旧圆睁，羽翼依旧透亮
似乎在提醒我，沉默是一种有力的表达
但更要时刻准备着飞翔
种种可能
致辛波斯卡
我偏爱山林。
我偏爱雪。
我偏爱水边的垂柳。
我偏爱手边放着信纸，
而迟迟不能落笔。
我偏爱黑色。
我偏爱把一切忘记过去的人
都视作幽灵。
我偏爱少数。
我偏爱虚构的荒谬。
胜于存在的荒谬。
就生活而言，我偏爱妻子正在纺织
而母亲坐在摇篮边。
我偏爱这样的智者，
他们不向我作出任何说教。
我偏爱同情的泪水，胜于教化的言辞。
我偏爱丰收的农民，胜于凯旋的大军。
我偏爱篱笆，胜于高墙。
我偏爱所有弱小的事物。
我偏爱泛红的脸颊，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到羞耻。
我偏爱茶铺、凉亭、驿站。
我偏爱乡间小道上，
每一个走亲访友的人。
我偏爱湖水深沉，秋风不可名状。
我偏爱寻常的巷陌。
我偏爱流水打磨的石头。
我偏爱无，胜于有。
我偏爱不去问为什么，是否合理，
我偏爱种种可能性，
我偏爱有偏爱的人。
做家务的女人
懒得出门，出门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那些老地方，还不是那些破事儿
换个人的嘴巴再说一遍
从卧室，到卫生间，再到厨房，到客厅
这是你的王国，治小国如烹大鲜
男人对变革的渴望，已露端倪
儿子内心奔出的野马，也快要把持不住
哎，没有什么让你省心
没有什么让你省心
苦心经营的大好形势
总是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你们总是这样，不长记性！”
这满目狼藉的国土，这屡教不改的臣民
重整河山颇费思量
经验，耐心，时间，甚至高超的技艺
噢，这些你并不缺乏
这些你并不缺乏
系上围裙，如系上战袍
你巡视着这个战场的每一块高地
到处都是骗局，到处都有需要还原的真相
“你们不帮我，也别搞破坏”，“不说了，话说三遍狗也嫌”
那两个顽匪，正向各自的山区撤退
意识形态领域却暗流汹涌
是的，是到了变革的时候了
是到了变革的时候了
洗洁净，消毒液，拖把，抹布，鸡毛掸，人字梯
快速启动的应急预案，不遗漏每一个暗角
清理，洗涮，规整
二百平米的辽阔疆域，整顿压倒着一切
这是你的政治
而政治往往意味着正确
必须承认，你一贯正确
你一贯正确
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无风也起三尺浪的国度
不断犯错是我们的原罪，而宽恕和承担是你无可回避的宿命
这是我的幸福，却是你无尽的烦恼
此刻，我的国王，如果你再次无限悲悯地警告
“什么都不会做，我死了看你们怎么办？”
我也只好无比虔诚的祈求
“如果你也会死，菩萨保佑，请一定死在我的后面”
余涅：男，湖北浠水人，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中国诗歌》《诗林》《汉诗》《长江丛刊》《青年作家》等刊物。
《南方诗歌》2022年11月目录
“他山诗石”：姚风 译｜努诺.朱迪斯《世界的重量》（选11首）
“他山诗石”：柳向阳｜亨里克.诺德布兰德《十一月，手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