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苹果树丨
我的树上有一个苹果
这是棵黑树
它的黑缘自人类的观察,而非它的本意
作为一棵树
青翠、高大、阳光满满、树形完美
才是正确形象
但是对一棵苹果树来说
它有着深深忧虑
别看这棵树平时一言不发
它心里有数着呢
就在人们的赞誉和目光
越来越多地围过来的一个早上
它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意味着人们的美好期待里出现了一个窟窿
窟窿意味着黑
黑意味着看不见
看不见就意味着中间那颗苹果
它唯一的孩子
可以安全长大和成熟
在它愿意自己落下来之前
谁也休想摘去
松果丨
林子里落下一枚松果
昨夜落下了更多
据我观察这是最后一枚松果
今夜仍有大雨
但不会有松果落下来了
不会有这种黑得发亮的松果落下来了
前一阵已经立秋
立秋以后必然要立冬
松果在撤退这是殿后的那颗
不可能有松果了
不可能在地上或树上找到粮仓了
我回家提及此事
池里的王八说这是谣言
竹笼里的鸡说这是另一个林子的阴谋
只有我前年放生的那只松鼠
在野外的那只
我知道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仅储藏了足够的黑松果黄松果褐松果
还准备生第三胎第四胎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胎呢
第五只池鹭丨
塘里有四只池鹭
但我只关心第五只池鹭
因为没有第五只
就不可能有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
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出它来
塘里有太多荷叶
有一些在立秋日突然枯黄
收拢翅膀,静立在那里和池鹭一模一样
保安问你找什么
我说找第五只池鹭他说别找了只有四只
问题就卡在这里
明明有第五只池鹭而所有人都说只有四只
他们根本不在乎其它都去了哪里
我说我自己找总可以吧
他们一齐笑了,孩子们也跟着取笑我
最后我一头扎进他们的笑声里
出来时嘴壳里叼着条小鱼
我一声不吭回去了
而他们一直都没有发觉少了只池鹭
河里升起两块石头|
河里升起两块石头
一块暗黄,一块黢黑
黄色这块离开了
黑色这块留在河中间
多年后黄色这块突然回来了
黑色这块已认不出它而它却觉得黑色这块似曾相识
黄色这块学会了钓鱼
带了把琴朝着河水和河边木寨子乱弹
黑色这块无动于衷
黑色这块越长越大高耸入云
黄色这块变得很小在它面前像只蚂蚁
黑色这块毫无心计
黄色这块心眼却越来越多它开始盘算如何游过去爬到黑色这块头上
“来吧!”黑色这块突然开口说到
黄色这块吃了一惊
从黑色这块身上滚进了河里
醒过来发现坐在一张床上
寨子里的鸡大笑起来
天又亮了
螳螂佚事丨
螳螂声称自己是伟大的螳螂
理由是一双大钳子
螳螂的坚持并非毫无道理
它确实有一双大钳子
U型锁,锯齿,不仅锋利,还十分坚固
这证明了螳螂确实伟大
螳螂钳制住喇叭花大声宣布
对一切来犯之敌决不姑息
螳螂站起来挥舞钳子
更多螳螂站起来挥舞钳子
它们在一个适合战斗的早晨排成方队出发
目标是森林旁边一条马路
真正目标是马路上滚滚而过的马车
第二天森林里少了很多螳螂
第二天马路上铺满了钳子
过了很多天后
新一代螳螂从土里冒了出来
又过了很多天后
通过比试新钳子又产生了一个伟大的新头领
在新头领一个人的集体领导下
森林里塑起了一个又高又大的钳子雕像
新头领决定继续坚持钳子主义道路
得到一致鼓掌通过
新一代喇叭花各就各位高唱钳子之歌
森林里又举起了更多钳子
瞧,螳螂之所以伟大绝不仅仅是因为有钳子
更主要是具备了伟大的钳子精神
蟑螂丨
昨晚我拍死了一只蟑螂
时间是十一点零一分
我为什么偏偏拍死的是一只蟑螂
而不是一只蚊子、一只苍蝇
一只小飞蚁呢
我问了一串为什么
最后一个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为何拍死的不是自己
这真是太诡异了
为什么恰好是十一点零一分
而不是十一点整
也不是十一点零两分呢
这坐实了一个怀疑
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
反正这只蟑螂
在昨晚十一点零一分——死了
是被鞋底拍死的
而不是被其它什么拍死的
它是一只公蟑螂还是母蟑螂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公的就不是母的
是母的就不是公的
我这么说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为什么发笑
我建议大家还是想一想自己吧
我们油头粉面
叼着根烟,昂首挺胸,直立行走
很跩,很拉风的样子
但在另一个老兄眼里
只不过是另一只大号蟑螂罢了
就算是一只老虎
也必然会有另一个时刻
是十一点零一分就不会是十一点两分
也绝不会提前到十一点整
啪的一声
一只大号鞋底抽下来——就完了
然后那个老兄提着你的脚
把你扔进马桶
再然后他开始刷牙、洗脸,上床睡了
他睡着前会不会也问一长串问题
半夜会不会梦见自己
拿着一只拖鞋和自己搏斗
我不知道
但我肯定他问了就绝不会没有问
梦见了就绝不会没有梦见
这个道理
难道不是也很简单吗
最后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另一只更大号蟑螂
他头上是不是也有另一只更大号鞋底呢
这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颗弹珠从一个孩子的指间弹出来
开始转圈,甚至更早
一切就已经确定了
在时光的墙壁上,爬满了蟑螂
读心者丨
在城门口我遇到一个读心者
他拦住我的牛车
你很危险。他说
从车上拿了颗甜枣扔进嘴里
你关于城堡的想法是有罪的
他说,我受命读你的心,无需你的语言
他张开嘴指给我看他的缺牙齿
瞧,这是某个词硌落的
好的我帮助你。他说着
一剑挥下我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骑着吃惊的牛出城去了
乌鸦征婚启事丨
有没有谁和我一起
去占山为王
去占一个巢也可以
不一定要鹊巢
当然,占
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
做爱。造个黑二代,以免江山
落入他人之手
蜗牛丨
强硬派全派到外围
在一片树叶下,崇祯爷背着钙质江山
柔软枝条举起双目
后世街头。一具具骨架躲进肉里
用温软抵御,与人世媾和
它避开一粒摇摇欲坠的露珠
踱回寝宮
"呸,可耻,全是些不敢站出来的软骨头!″
这是它最后撂下的狠话
苹果秒针丨
秋天离去我数了数一地果核
它吃掉的苹果
你吃掉的苹果
我吃掉的苹果
吃掉的手指在身体内吃你我
吃掉的时间连成蛇
它吃内脏
冷就钻出来你脖子上的黑围巾
现在是冬夜我扛着秒针出门
我们在雪地挥锹掩埋
我们不要雪
我们把雪堆在旁边
黑蚂蚁爬出手机啃苹果
啃啊啃排成行没人读它们
滴嗒,滴嗒……那条蛇挥舞秒针
那条蛇吃时间蚂蚁吃诗
越吃越黑黑得差不多了就回到黑里面
而我们挥锹掩埋
我掩埋我,你掩埋你
我们交换蚂蚁但从不交换身体
你把学识与谦逊包装成头像
而我更愿意让头骨从黑发中飞升
我的眼晴被蚂蚁抬走
你问我看见你的心没有我说没有看见我在找我的眼睛
啊哟干什么啊我们挖呵挖坑
更多的人挖呵挖坑
滴答,滴答……
泥土在脱落碑石用指甲使劲刻自己
我们挖呵挖坑
秒针抡成圆圈血储满深井
我们喂蛇吃喂蚂蚁吃它们越吃越大越吃越黑就快要回去了
我的猫窜到树上它也变得漆黑
它长大了它有两颗蓝宝石
从小跟着我挨饿它其实天生有蓝宝石
我的猫真好你的爱情真好
那些果核那些碎屑你永远消失的恋人
那片湖面波光你游动的手指
你一串串吐出它们吹了声口哨瘪下去
你卷起皮拍一拍哎呀呀
我的假牙被猫叼上了树不肯放下
它怎么也不肯放下哎呀呀
我的眼窝储满悲哀的故乡天堂儿女跪在滚烫煤渣上
而那人还在抽烟
他抽昂贵的雪茄他随意抽我们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
他抽我们雪越落越大那灰
那煤渣那响声那烟雾里白布裹着身体僵直在雨树下
他放蛇吃放蚂蚁吃我们一齐点赞
我们相遇点头分别挥手在手机上互相点赞
我们从身体里抽蓝色喝
抽出些黑色白色红色黄色照样喝
我们干脆聚集到酒吧调成鸡尾酒喝
踉跄到雨中一个人喝
我倒在地上听到自己在深处啼哭
初生之时与母亲一起痛哭
在那枚旋转的针尖上大声号哭
而他答应让我升到雪空之上
理论上所有人都可以升到雪空之上那时他说
比月亮更高
更深邃、遥远、纯净、美好
那些蓝色苹果
现在他同意让孩子的眼睛
先吃我们
201901
追杀诗人丨
公元2017年6月25日
深夜,我疯了。原因是读了一首诗
我没读懂它,但一直想读懂
从0点熬到前夜24点不知道时间为什么是倒着的
还是没整明白
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
墙上时间当的一声崩断,手机一黑
我就疯了
这个诗人说月亮是四方形的
名叫白天的池溏
它沸腾的钢水喝残了杜康和李白
最近森林发生了蚊子强奸大象的案件
牦牛在马灯的烟头里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妇人掐灭
草地开始焚烧,大海捉走了牧人
面包驼着狗尾巴草赶来
腐尸拉着雪做的马车回到墓穴
猪肝在人类爱情的煎锅中
卷缩成一团
温顺的牛眼睛长出了公马的生殖器和一个
国色天香的少女
婴儿降生,天真烂漫的笑脸中浮现出
一个血盆大口
在我惊诧,并一头雾水的时候
这个狗日的诗人竟光着屁股
搂着8楼出租屋粗壮的PVC排污管
和一面可疑的镜子跳舞
高举自己的内脏和月亮痛饮
手挽诗歌的血肠子
骑着公共厕所的洗手台飞奔
这首诗让我彻底疯了
我飞身窜出窗外
跳到被单里把月亮捞了出来
什么四方形酒杯,明明就是圆的
而且黑洞洞
好吧,正好打磨成枪口,星星一发发
按进枪膛,多余的
不用退回弹匣,送给准备起义的蚂蚁
不要说月亮
我就是追到仙女座,也一定要
找到这个诗人
第一枪把他的猪肝打穿
第二枪把他的光屁股打烂
第三枪把他长着生殖器和少女的眼睛打瞎
第四枪把他的肠子轰下楼摔到那辆七系宝马车上面
第五枪把他的天灵盖揭开研究下他的脑子
神经是怎么搭的,开关是不是失灵
荷尔蒙是不是都涌到脑门上了
洗手台抢过来献给范冰冰骑
便池给谋女郎游泳
第六枪——可惜左轮只能装6发
所以这最后一枪
你看到了这封书,我决定自杀
我走到穿衣镜前整理衣襟
绅士地告别
但天啦我什么也看不到我怎么瞎了
我摸一摸左手有个大洞
摸一摸屁股,血肉模糊的股骨
我意识到什么
把手探进胸膛空空如也
我惊恐地扶着脸颊缓缓上升
完了,我的脑袋只剩下半边空壳
仿佛一只破碎的、朝天的、乞讨的碗
在一根紫金棒上搁着
天哪,原来我这生一直在被追杀
这诗歌招致的毁灭
等等,那这个提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的人……又是谁?
是谁?我恶狠狠抬起狰狞的枪口,大吼一声,站住!
说你呐,读诗的人,告诉我就放你条生路
我是谁?我是不是疯了?
一二三,说!
但你完全听不到
仍然埋着头苦苦研究这首诗歌
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
好吧,好吧,我还是再自杀一次
再谋杀一次
用上帝的最后一颗恒星
不光肉体,要把这诗的邪灵一并摧毁
免得把诗人的疯病,这颠倒和混乱
带回那个勉强还算正常的世界
火撕裂黑洞,诗最后告别。它不舍地说
再见了,人类——砰!
布谷君(古道)
201706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