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晋峰】

住房梦

（下）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11-17发表于陕西）

2006年，我手头赖以赚钱的货车卖了，出租车也卖了。成了无产阶级。在家看电视的两个儿子，长子20岁，次子17岁。他俩伸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我通过时需要侧着身子让他们收了腿才能通过。我心下一紧，头上涌出一层细汗，儿子大了，我这庙小了，到了该给他们安排房子的时候了！大儿子大专即将毕业，小儿子马上要上大学。我手头没有了养家糊口的工具，又没有工作咋办？

在报上看招聘，到一家公司上班。没上两个月班，工资没得到，还搭上了三万元老本。眼看儿子开学要学费，我心一横决定出去闯一闯。把仅有的1000元请朋友吃了最后的晚餐，付了700元饭，给老段留下200块，我带100元出外省打工去。这是我20年来第一次去上班，上班就上班，天下那么多人都上班，也没见谁饿死了。

2008年夏天，我打工的公司转让，我也随之失业。从外地重新回到青岛，到我二哥的公司上班。我外出这三年，房地产处于低迷期，房价从06年以前的5000多元降到一两千元一平。三年不到，两儿子又长了三岁，老大正在处女朋友，小儿子没两年也要毕业，房子的事儿刻不容缓。

因工作关系便在公司附近看了一个小区。公司附近这个小区过去是个鞋厂，鞋厂黄了，就开发了十几个楼盘作商品房，建起来正好赶上房市走低，死活卖不动。公司同事都是青岛过来的，多人看过房子，都担心子女上学不好解决，这边是黄岛。我认为上学不成问题，管着公司的事儿，于是我走访了教体局与上边，他们答复明确：绝不会因为上学问题成了引进企业与人才的障碍。于是，我们公司一行人一下子在这里买了八套房子，八套虽然不多，也算个小团购。加上总公司王副总也在这个小区，曾买过一整栋楼房给公司用。凭他的关系，给开发商能说上话，每平方给我们优惠50元。我在这里选了一个面积最大楼盘，103平的，每平米2660元。因为房市开始有点松动，不再限定二套房首付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三十就行。总价247000多，我本可以付到150000元，没想到选三层的必须带车库，车库就要48000元。我付了100000元购房，带车库。余款147000办成分期付款，我办了十年分期。因车库这部分不能贷款，令好多人望而却步。至于收入证明，公司关系证明，都不在话下，买房工人要怎么开，我就开绿灯。直到2009年六七月份，一切买房手绪全部办结，我准备简单装一下我上班住。

第二年房价每平米又涨了一仟元，看势头没有停步的意思。原打算李沧那套63平的小房子给儿子结婚用，这房价猛往上蹿的像钱塘江的大潮，一路高歌猛进，使我这两个儿子的老子犯了难。老大也在黄岛上班，那边的房子解决不了实际问题。2010年，我筹措了100000元给大儿子订了一套69平的，交上首付款。他这套房子与城区隔着一条马路，比我那套房子贵了快两千元，每平米4000多元。月供由他自己去还。从2006年到2013年这几年，房价每年每平大约都以1000元上下增长。到了2013年给小儿子选房时，周边的房子最低也6000以上了。

给小儿子定了与老大同样面积的房子，首付就付了310000元。当然是老子出钱儿子住。原本首套房子只付百分之三十，因头年帮我表妹夫的忙，用小儿子名义给他儿子买了房，这会儿他只能算是第二套房子，首付款起步是百分之六十。这也是国家开始限制炒房的一种手段，表妹夫一家的情况与我刚来青岛时差不多，是个外乡人，享受不了当地人政策。好在她有工作，可以在我二哥的工厂上班，不用操心找不到工作。我那表妹夫也是山西平陆人，同我在一个公司上班，他没有青岛户口，办不了买房贷款，儿子与我小儿子大不多，我不帮他就买不了房。我受过农民工被歧视白眼，在外打工的人没有房子就像一片断线的风筝，随时就飘走了，自己也不知被飘向何方。

说起娶媳妇与买房子，多数人恐惧。恐惧的是费钱，穷人都没钱。上世纪1976年代，娶个媳妇流行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三大件加一起不到三四百元，加上财礼，一份礼240元。后来涨价到一份半礼360元；再涨价叫“一堵墙”，才要500元。总之把媳妇娶到家1000到2000元也下来了。40年过去到了如今，盛行有房、有车、有三金外加财礼。有预算30万的，也有50万高低不等。但这只是为了结婚，算起来还是房子是个大头。拿二线城市青岛为例，沿海一线房子每平米七八万咱打工人就不提了。往外走，往边角走，往不热闹的偏避区域走走看。一平米6500到10000元再平常不过，买一套100平的房子加上车库或储藏窒，70万至100万算是低的。以最低70万为例，首付百分之三十，就是二十一万元，一把能拿出二十万的打工族不少，也不是全都能。但买房子多半是为了给新人住的。100平的房子装修一下，少说要十五六万元，家俱呢？冰箱、彩电、厨卫一应下来多少钱？给女方准备的财礼呢？请客呢？汽车呢？到底多少钱才能安个家，不算贷款月供部分，大概四五十万是需要的。

晒一份买房还款的账单看看，买了房子就变成了“房奴”了。这是儿子的一份还房贷账单，贷了79万元，五年过去了，净利息还了166190余元。再有25年才能还清。25年后，儿子也就60岁了。这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去还房款了，我们都知道40后、50后、60后艰苦。都说现在人的日子好了，没想到，他们也有不怎么甜美的日子。真是一代都有一代的忧愁。

2013年李沧下河我们哥几个建的那个大院，面临拆迁。原来我们每年都给当地上缴租赁费，村里是站在我们一方的。有了外来势力敢欺负我们，村里人就与我们结成同盟，共同抵御。城区改造，要动迁。拆了以后他们就再也拿不到租金了，而且拆房子同样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于是，在利益面前，他们选择了金钱，我们被抛弃了。以我们没有土地证为由要回收。只给我们部分建筑成本，而拆迁成品房的赔偿，都成了他的盘中餐。

上文说我给儿子付首付款买房，一下子能拿31万元，不算给他们操办婚事费用，我一个靠挣日工资的打工人，哪有这么大腰劲。那还得感谢城市发展，感谢政府的改革开放。几年前自己买的‘九水路156号’那套63平的小房子最终办了房产证，也被拆了。那个最不起眼的房子给我赚了五倍以上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