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晋峰】

住房梦

（中）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11-16 发表于陕西）

那几年，房子建好后我一直在外边讨生活，很少回去住。即使儿子回去上学，也是跟着爷奶一起，新房只在每年麦收时住上三五天。

1996年尾，全家决计迁居青岛，家里房子连个看护的人也没有一个。千里迁徙，东海之地人生地疏，两个孩子要读书，要交借读费。一家人要吃饭、要住房、要谋生，吃与住成了一等大事。幸好与地方协商好，下河村有一亩地可卖与我们办工厂用。哥几个一商量，打算先盖个综合楼，三四楼解决近三十口人的住房，一二楼宜商宜工，还有一个大院可用。当即给卖方协商，打算用租的方式盘下此地，这样可以省出资金来盖房子。那些年城郊土地市场活跃，只要给村里签了合同，成交后你即可投入使用。村里乐得年年有了收益，我们落个有地可用。

村里交待，对外宣称是为村里办公益事业，这样麻烦少些。我们依计而行，紧锣密鼓地开始基建。初到东海，不识地性，在山西一方砂子三二十元，山东要五六十元；老家一吨白灰五六十块，当地要一百一二，各种材料都超出了预算。钱慌，荒了半截楼房。老家的房子空着没用，那边建房又急需资金，于是就打起了卖宅院的主意。

连同老宅，同时有四个宅院要出手，考虑到小村子的购买能力，还需要做个谋划。全家统一口径，先贵后贱，卖一处再对外放风下一处。问过村里一些台面上的懂行人，他们都说，你那房院，六万吧，再少也不能低于五万五。思量再三，搬着指头细细捋了一遍，别说五万五，就是两万五也没有人能出得起，也不用一下子把客户堵死了，就喊两万五。消息一下传遍全村，想要的还不少，一提起钱就都打了退堂鼓。后来还是一位与公社信用社有亲戚的远亲，才下了注，以两万五出手。村里那几个台面上人心疼地直跺脚：哎！这、这、这就是当石头一样抡了！给白送差不多。

在青岛建这个楼房，我投了五万多，把家里那套房产、一个石料厂全变卖了。最可惜的是那那套新房，我从建好到转手，前后在里边没住够一个月。还没有我弟弟住的久，我四弟修房子时在我那屋里住有一年多。在青岛下河这楼房里，我分得一个120平米的两套间。那时两个儿子还在上小学，屋子宽绰的，没有心思想房子。

1998年青岛房地产市场迎来了大变革，市场化住房开始推动。北京有位教授，他在青岛休假，给我有点拐弯亲戚，我称他二哥。他们看好了一套要出售的楼房，也劝我买。我说，一来两个孩子尚小，暂时用不上；二来到青岛这几年没有稳定收入，钱紧张，决定不买。那位二哥是个经济学家，他给我上了一课：老三，按照市场规律，期房往往比成品房便宜百分之二十左右，你只管买，亏不了钱的。在他和我亲二哥的怂恿下，我凑了五万多元交上首付。这是李沧区新开的楼盘叫百通新苑，六层，没电梯，因为是顶楼，还送阁楼。买这套房子也是纯粹是听别人蛊惑的，十五万只看见一张图纸，将来有没有人住，开发商跑了我到哪去找，心里都没底。只是想跟着名人跑不吃亏，好赖与名人住一起，有闲暇好跟着他学写文章。

2004年，在下河的大院里，我们七家人与父母在一个大院生活。开心之外也有好多烦恼。十多个晚辈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淘气起来免不了今天这个沾了上风，那个吃了亏。沾上风的无所谓，吃亏孩子一哭，家长就红了脸。一来二去，大人的面皮就有些过不去。加之那几年大家工作没有着落，从老家带来那几万块钱根本不够折腾。今天要交大儿子借读费，明天要交小儿子的赞助学费。话说宁要日进分文，且莫坐吃山空。没熬过两年都两手空空，难以维持生计。找工作不易，一要看身份证，二要看学历。三十岁以下咱过了时，大专以上文凭咱没有。学历和年龄不论，还要看身份证。像我们这些个14打头的身份证，出门就找不着工作。哥七个能力大小不一样，好过的即使帮衬差点的一星半点，也是杯水车薪，扑不灭熊熊大火。这就是救急不救贫，救贫靠个人。槽里没食猪拱猪，僧多粥少还能不咬？

俗话说，亲戚要好高打墙，朋友要好在远方。大家都挤在一起，不如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安逸，长此以往会失了和气。我决计出大院住，另择居独处。其时在2001年我经营的运输已经破产，贷款买的两部汽车以半价转让，都抵了账。还欠下一屁股饥荒，被逼无奈，百通新苑那处房子索性也卖了。百世新苑这套房子从买到卖，一天也没住过，还好，两年多下来，它为我赚了十三四万。大院不住了，咋办，每天买一份《半岛都市报》，在上边看房产广告。

有一天，妻子老段给我指着报缝里的一小溜，有手指宽的房产信息说，这儿有一套便宜的。我看得漫不经心：你看别家的广告无论位置还是版幅，都是大大方方的醒目，这家弄个一指头宽的报缝，能有啥好东西。老段说，你看它不起眼，但它报价低，户型小，正是我们这种没钱人的选择呀。

我带着老段现场看了房子，是河边一处独栋房，叫九水路156号。院里只有一个四米宽的夹槽，停一排车尚可，要想出院就得倒着出来。最要命的是距马路只有十三米宽，不足十五米算是压红线，像个违章建筑，随时有被扒了的危险。问售楼人有没有产权证，售楼人员答的支支唔唔，说是在办理，像是卖假药一样没底气。老段说，真让你蒙对了，说不定真的没证。可是他们的确价格低廉，我想了一招，问他们能不能办贷款，如能办就买。银行不怕，我们还怕啥嘛。回答是能办装修贷款，只要能办贷款，管他装修还是购房。就这样花了96000元，只交了五万首付，买下这户只有63平的小户型房子。简单一装，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