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张传浩

在世纪之交,我是突发奇想,写一部关于忆明珠的回忆录,主要写他的日常生活细节,尤其是记录70年代那一段时间我与他的交往,并取名《我认识的忆明珠》,还专门请文友、当时的市委书记写了一个序。结果事与愿违,忆明珠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表达了他的否定意见。主要有两点:一是他不喜欢人写他琐碎的日常生活;二是我所认识的忆明珠其实不是那样的!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把他写成了君子,而他告诉我:上海的一位老报人说他有些“另类”,他认为是七不离八。所以他建议我此书不宜出版,至少在他没有驾鹤西去之前不要面世。从那以后,我的20多万字的文稿就一直深藏在箱底。
直到2022年夏天,市委书记批示:同意由宣传部门牵头,建纪念忆明珠的文化主题公园,最终以他的获奖散文集《荷上珠小集》命名为《忆明珠文化主题公园》时,我又跃跃欲试,动了心思,还是写写他老人家吧!但这回我更理性了,写他的生活,但决不琐碎;写他的性格,突显他老人家自己认可的有些“另类”。思维经过10多个年头的深潜,决心在“另类”挖掘他的性格特质。完善《生活中的忆明珠》这一章。
发生在忆明珠生活里头的几件事情,确实见证了他性格中的“另类”。
“闭门谢客”。文化大革命结束不久,中国文艺界高层领导、著名诗人张光年来江苏,点名要看看忆明珠,当时忆明珠家里没有电话,省里的文学杂志《雨花》主编章品镇把电话打到县文化馆,谁知忆明珠闭门谢客,干脆不见,他让章品镇转告张光年,就说:忆明珠已沿长江向武汉方游历去了。在他看来,这么大的领导来看他,他受用不起,他不想成为被“礼贤”的那个“士”。忆明珠调到了省作协后,北京的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唐达成来南京,又要见忆明珠,但唐知道忆明珠的怪脾气,就作不速之客,直接敲开忆明珠的门,自报家门,结果两人相谈甚欢。
对于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却时常另眼相看。一个是我就在一旁参加接待。那人是宝应县的知青战戈,前来拜访他,他让我替他安排住宿,并留其在家吃饭。饭后谈诗,兴致盎然。对于有发展前途的业余作者,他更是另眼相看,那个后来成了知名戏剧家的泰兴退伍青年刘鹏春,他与其谈诗竟不知东方之既白。

还有70年代下放在仪征月塘葛岗后来成了南京栖霞区文联领导的知青方政,他一直给予关心。把方政的诗《两张照片》推荐给《新华日报》副刊发表,此诗引起从省里下放到扬州文化处的林处长的注意,林认为小方是个有前途的诗歌作者,让忆明珠继续给予关心。方政后来在省内乃至全国都有些影响。忆明珠总是慧眼独具。对于小人物最是容易发现。当年年仅19岁的汪向荣刚从省财校毕业分配到仪征五金公司当一名建设会计。他从小汪的诗歌作品中发现他的潜力,主动让我去联系他,这位小我一个小伙子年龄的青年,以后成了我的莫逆之交。如今汪向荣在仪征这片土地上,在地方文化与历史文化的承先启后中,成了一个无可替代的重量级人物。
对于生活里头的一些小事,忆明珠似乎也看得很重。有一次他爱人在门口扫落叶,他却把她喊回家里,告诉她,落叶只能往自家门口扫,别扫到邻居家门前,这是做人的规矩。
对于称他为当代四大才子之一,他始终不与苟同。长江文艺出版社策划出一套当代才子书。首选了冯骥才、贾平凹、汪曾祺与忆明珠,要求诗书画文都有造诣。书出版后,许多人称他为四大才子之一,他多次申明:在中国,诗书画文俱佳者多矣!虽不能说车载斗量。不计其数,却也是大有人在的,怎么就这几个作家?这一番话,不仅表明了先生的一贯谨慎,而且表明他对自己的事实求是的科学态度。
至于生活里的忆明珠的性格特质究竟是什么?我还真的说不清。他的诗友、当代著名诗人宫玺在给《忆明珠散文选》序言中说:“忆明珠有学问,不掉书袋。能诗,不滥抒情。不玩冥思哲理。从忆明珠身上,我看到八大山人的影子,是哭是笑?亦哭亦笑。非哭非笑。”或许这对解读忆明珠的性格特质会有所启迪……
2022.11.11.于扬州西山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