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在南阳的时候曾经问过赵总有什么困扰月季发展的瓶颈问题，赵总说关键是发货，南阳的货物必须拉到襄阳编组，这就得一天，再在郑州编组，这又得一天，再到需方所在的城市卸货，这又得一天，等送到需方已经是三天以上，有的月季苗在路上就死了。解决的办法是最好在需方的城市建立一个月季中转园，发整车过去一天就到，在那边边种边长边卖，如果有一定规模还可能成为旅游景点。可是没人跟他合作，因为两头害怕，分销商怕这是供货商的圈套，把商品推给他就不管了，就提出不出苗子钱，拿土地合作；供货商怕发过去的货被分销商控制不结账，从此被绑架上了车，张振庭就想给他在北京找合作伙伴，就是薛小枝和张美丽，这不，成了，不是那姐俩而是他自己。

那天刘振兴提出要张振庭的月季苗，先付款后供货，这应当对他没什么风险，可是他一查月季网上的月季的价，当年生的小苗才五六块钱一棵，他勉强能凑上200棵，对方自提，这批货才1000块钱。张姐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买卖这东西就得长流水，别看是朋友，您的价一定得比别人低，苗子一定得比别人壮，还得有售后服务，生意才能长，他的园子那么大，咱们培育得这么快，赚钱在后边。”

张振庭看过刘振兴发来过的图纸和照片，园林是找“北林”设计的，那家设计院堪称本行业一流，方案没什么可改的；照片全是实景，哪里是山坡地？简直是北京最漂亮的山庄，吃、住、游、购、会议、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只是疫情原因空着，却看出来有人精心打理，到底是上市公司，刘总的实力名不虚传。至于月季，他得从对方着想，保留原来的植物，他顶多供应三年苗，卖他个四五十万，这还得自己能培育得出来。笑问：“张姐，您做过生意吗？说得这么在行？”

“做过，承包了单位食堂，三年。我们那儿可是北京最大的纺织厂，一万多号职工，有三个食堂，三班倒加宵夜，一天四个饭口。”

张振庭立刻发现张姐气质不凡，说：“那您可挣到了钱？”

“上一个承包人就是因为心太黑被职工们轰出去的，我就想再打个好底子，第一年卖了个成本价，第二年赚了二十万，第三年又赔进去了——有人吃饭不给钱，总欠着。”

张振庭就笑她孟尝君子店，他也打算不挣刘振兴的钱，那家伙曾经是薜小曼的前男友，可不能让他小瞧他。

“张总，我是刘总那边的肖丽。”有一天张振庭发现有人要加他的微信，是个菊猫的头像，知道是刘振兴那边管园林的，就通过并回复：“幸会，我的月季苗长得怎么样？”

对方回答：“都挺壮实的，只是秋天就要过去了，今年大地的月季见不到开花，刘总想把我们的温室也种上月季，还得您供苗并提供技术指导。”

这时候张振庭已经供过他们三批苗，种子这东西可了不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粒粮，在没有原子弹的时代它就是原子弹。可张振庭用得是钎插，得等成树发出新的“芽点”，它的成树基数太小，每样才一棵，供不上；再说已经是深秋，月季很快就会进入冬眠，就是能供上那边也没法往地里种，倒是可以盆栽，量有限，这时肖丽就传来了好消息并发来照片，那边的温室真不小，有二三百平方，全空着，有地暖，这简直太好了！可他又愁了，供他们冬苗自己也得有温室，他家那两个天井虽然可以育苗，却因为阳光不足不能让成树生长，还是不能出“插碎”。

张姐听了说：“您是不是不好意思供那边的货？”她知道薜小曼的故事，感觉这两口子挺奇葩。

张振庭是有点心理障碍，假如这事情能让薜小曼出面就好了，可他当初却反对妻子出面给自己拉关系、跑项目，他妻子太漂亮，怕客户动歪心思，特别是她的前男友，可别旧情复燃，所以刘振兴要借给他钱办设计院他都没干。他说：“没，没有，冬天的生意咱们做不了，得有间大温室，让冬天也开花。”

张姐说：“这还不好说？咱们俩各倒出一间大卧室。”

张振庭有两间向阳的大卧室，一间在二楼，给母亲留着；一间在三楼，一直空着，有三十多平方，窗户很大，采光很好，做临时温室也够了，还有电梯能运货，说：“那我就先在我家做试验。”

“张总，您的月季怎么长得这么壮？有什么秘方吗？”肖丽收到冬苗后在微信上问。

张振庭感觉对方是位年轻的女士，就住在刘总的山庄，不知道有没有老公，刘总不常过去，她好像不是学农林的，却很懂养花，说：“我的秘方可绝啦，怕您做不了。”

“有什么绝的？”

“我家月季天天喝猫屎咖啡——我家猫把我家月季当作它们的猫爬架了，就住在温室里，便在花盆上，把我的猫砂钱都给省了。没想到月季特别喜欢猫肥，冬天都开爆盆。”张振庭就给对方发过去自己开满了鲜花的月季。

“我想看看您家猫。”肖丽说，她好像对猫比对月季感兴趣。

张振庭就给她发过去两只猫的照片，说：“大猫叫弟弟，是只上海猫，小猫叫花花，整天欺负大猫。”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您能把您家的大猫给我吗？多少钱都行。”

张振庭说：“这可不行，我媳妇从美国回来能跟我拼命。”问：“您也养猫？”

对方就发过来一个视频，山庄门前的一堆野猫，有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士在喂它们，大概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肥大的工作服，个子和薜小曼差不多，体形很瘦，不是个美人。

对方说：“我也可以种猫屎月季。”

从此张振庭和肖丽时有微信，却不像当年他和广袖那么热烈，他们连夫妻那种事儿都能谈，只是后来突然就不联系了。张振庭听说肖丽当过小学教员，就给她发了刚刚创作的一个有关中小学生课外劳动教育的APP《小蜜蜂计划》，准备靠卖月季挣了钱自己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