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了，开始进入我的季节（组诗）
文/木子


1，最先，那架五叶爬山虎少了束缚


拒绝了绿色
拒绝了黄色
最后，拒绝了红一色
只剩下离云朵最近的那一抹透彻
在等风加冕


2，我和它们一起回到了出生地


渐渐的，成为同类
叶面平静
我也平静
它俯身，我也俯身
我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我们一起出行
一起登高
一起簇拥
一起放逐
一起看见悬置半空的自己
一起经过风雨的指点
一起慢慢下坠
一起照见在一粒雪
一起返回开裂的土地
一起计划着还能遇见
一起互为邮件人和收件人


3，只是，我还不能预见


只有栅栏保持着羞涩
在风里一点一点退


很长一段时间
我喜欢在这里走走
如有雨，那再好不过
碎碎的雨点反着光
这种时候我有极大的耐心虚构能看见的
一枝探出墙的梅
一株立于墙角的石榴
一树未落的桃花
一径透明的水
就好像它们早已注定


只是，我还不能预见我与它们的交集轨迹
这是否意味着我还要继续
向北，向北


4，某个时刻，没有杂念


向北，
是海拔很高的岭
再向北，
是混入了落日的水


这一次，我学会了另一种语言
学会像候鸟一样攀附一条隐形的线
春天，
从各处赶回
秋天，
赶回各处
守护着春秋相聚的遥远


长长的影子，也叫
被遗忘的时光


5，万有引力公式


掉进自己设下的圈套
你给我的村庄，我该如何呵护


兄妹几个随了母亲的心愿
应了母亲，春暖花开的时候许她
回老家完成一幅水墨画
在她的画里
我，大哥，二哥，三弟
和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而她握着画笔的手是只婴儿的手


午后，窗户的斑驳也进入画里
有泥土的甜


6，赋予一条路线口音


山的那头拥有千万来路
如蛛网的潦草和精准
无一例外，网的中央有强磁场
我每日假设我在上面的运转轨迹
好几次，我向一枚落叶发出求救信号
它曾目睹了我如何不得动弹


直到我落入它们的语言
一切变得轻而易举
我们都是过客


7，雪，还未落下


多么安静
我依旧每天走过清华附中的南墙根儿
或是喧嚣的绿
或是高涨着的红
或是空空的墙
与我有关无关的都在这里告别


我看到的，你也一定看到过
包括那个后来人


从一滴雨那里出发
一场雪就已经在路上了


8，我并不担心这一季的困扰


每一次弯腰捡起自己
我就认下了前世和来生
我也在一枚叶的豁口看到了自己


阳光，与风，与夜
那么细小
我并不担心安静的冬天
雪花于漂亮的弧线中
一枚落叶在漂亮的弧线中
风和阳光都在漂亮的弧线中
我，也在


出门右拐
记下繁华
记下廖寂
记下依依不舍
记下倾尽所有的梦


然后
左拐右拐，右拐左拐
都无所谓


9，向南的一面墙可以找到最原始的索引


如果需要，独自面对陡峭的南墙
那里生长血液和母语
由我的虔诚来守护


这小小的庇护
可以弥合脊椎上的断裂


每到秋天我的腰腿疼就更严重些
母亲说，老屋的土炕包治百病
除了南北院儿的两盘土炕
泥里和了草色
草色里，有渐生白发的白
有褶皱的皱
还有当归的一分苦味三分毒性


10，当归，当归


当归，是从一场秋风开始的吗？
当归，是从一场雪开始的吗？
当归，当归
当归


11，那就在立冬一遍一遍呼唤


立冬了
立冬了
立冬了


节令总是被人们拿来说事儿


12，我认出枝上的那两只鸟


两米，尽力保持距离
不惊扰托举的平衡


隔着栅栏阳光透过来
不需要方向
可以闭着眼睛
听


13，石屋，安好


我的名字装不住风，我回来了


南院，
一棵梨树
北院，
一棵果树，一棵杏树
门廊靠北的的位置是一个楸树


几孔石窑离神最近


一把二胡，
一箱书，
还有我白发的母亲
这是父亲仅有的遗物


2022-1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