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吉续】
《百里奚列传》序言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11-13 发表于山西)
春秋时期出身虞国的百里奚,是先秦的一位文化名人。他出身贫寒而不甘居人下,勤奋好学却屡遭困厄,求仕列国而难以逞志,年近古稀却沦为奴隶。尽管如此,他愈挫愈强,愈老愈壮,以五张羊皮的身价被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所赎,恰逢古稀,显身秦廷,担任要职,纵横捭阖,西收诸戎,东进中原,终使不被中原诸侯看好的秦国突兀崛起,如莽莽昆仑统摄西域,如巍巍华岳傲视中原,既在生年佐秦穆而称霸,又在死后庇始皇而统一。其传奇经历上承子牙,文化追求下启孔子,军事才能照临孙武,淡泊秉性暗育诸葛。尤其是,他贫寒中发奋,坎坷中求索,得志时报国,功成后身退,这些美好的品质融入中华民族精神,形成传统文化根脉,滋润万代,永垂不朽。
这样的一位文化名人,称之“伟大”,亦不过分。然而,在春秋这个伟大的时代,个人的伟大被淹没在时代的伟大里,正如一道海浪淹没在大海,显得微不足道。孔子生活在春秋末期,晋、楚两个超级大国争霸百年的格局已定,鲁国作为二流诸侯国,唯有尊奉礼仪才能在大国之间周旋,这个国本亦趋定型。在国内外形势基本定型的情况下,孔子倡导仁政、周游列国、理经治典、教书育人的活动,虽然并不比百里奚卓越,但却如平静海面上的一张船帆,能标志海拔,能唤起希望,或者说,起码在鲁国,能表示众望所归。所以,孔子的伟大,名实俱备。百里奚则不同,他生于春秋早期,殁于春秋中期,寿命百年之久,看惯沧海桑田。时代处在这百年大变局中,先是齐桓公一死,五子争位,使齐国霸业迅即崩催;其后是宋襄公弘扬仁义,与楚抗衡,泓水一战,霸业夭折;楚成王杀兄夺位,发奋图强,凌虐中原,谋求改朝;晋文公流亡列国,借秦复国,遏楚救宋,称霸中原;秦穆公荡平西戎,觊觎中原,联晋制楚,绕晋袭郑,崤谷封尸,等等。国际格局变化如万花筒,诸侯地位起落若走马灯。国家命运之不测,恰如潮起潮落;个人命运之坎坷,岂受时代瞩目?即或百里奚的奋斗与成就,受秦国关注,受后人景仰,甚至有史家如司马迁那样的巨擘,举起如椽巨笔,要书写百里奚,也还是受百里奚所在时代风浪的干扰,只能寥寥数笔,略陈其事,而不能汪洋恣肆,淋漓尽致地为之作一个列传。究其原因无他,只因时世太乱。

在乱世背景下,为一个百里奚作传,就相当书写半个春秋史。司马迁无意为之,然而后人必须为之,因为后人在传统文化中生存,也在百里奚的影响下生存。确实,后人中以诗为颂者多多,以文称道者比比,尤其秦穆公用五张羊皮赎买百里奚的故事,更以“五羖大夫”的噱头出现于戏剧舞台或茶余饭后;至今,在各网站查找百里奚之名,仍有大量的小块文章,或歌颂,或纪念,或探秘,或质疑,不一而足。然而,若有人怀着好奇,想从那个时代了解百里奚,或者从百里奚了解那个时代,从两千多年留下来的文字是看不到的。想看到,就必须有一个传记。司马迁为很多历史名人作列传,而忽略了百里奚,这个缺憾,后人必须补上。这是文化传承的要求,也是当代学者的使命。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实现这一要求并担当这一使命的,不是学术中心的青年才俊,而是山西一个偏远县城且年值七旬的老人,那就是秦邦道。不过仔细一想,自在情理之中。这个偏远县城名曰“平陆”,正是古虞国所在地,正是百里奚的故里;作者秦邦道,正是与百里奚历尽坎坷显身秦廷时同龄。也许,古人虽逝,而文化不灭,活了一百多岁的百里奚,复活在两千多年的文化长河,至故土而流连,见老乡而忘返,必借著述颇丰、笔耕不辍、富于文化担当且不知老之将至的秦邦道先生之口,诉说他的平生,描绘他的时代,托付他的夙愿。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结束,一部《百里奚列传》问世。读者若能带着这样的情愫阅览这部书,将会感觉到,这不是作者的文字,而是百里奚的倾诉;这不是作者的推测,而是百里奚时代的再现;这不是作者的情感,而是优秀传统文化的召唤。尽管,作为开山之作,不会尽善尽美,人物与时代的粘合、个性与活动的互衬、命运与思想的纠缠、追求与放弃的取舍等等,还存在一定程度的修饰空间;但谁能断言,这部开山之作,经过读者的反馈、专家的建议、作者的深究和再版的提升,不会成为扛鼎之作乃至史家绝唱呢?

论资历和年龄,我本无资格为秦邦道先生的《百里奚列传》作序。只因写作并出版了《春秋演义》和《战国演义》,对春秋战国时代的千百人物和事件有过粗浅触摸的经历,才承蒙秦邦道先生垂请作序。我虽惶恐,但想到既然百里奚能跨越两千多年请秦邦道作传,为什么秦先生不能降龄十年托我作序呢?考虑及此,不揣浅陋,欣然命笔。

作者简介:李吉续,男,1961年生于山西省永济市,1978-1985年在吉林大学读本科和研究生,之后留校任教。2000年为侍奉老人调回家乡,在运城学院任教,重点研究春秋战国文化,独立完成两部历史文学巨著《春秋演义》(吉林人民出版社2013年)和《战国演义》(吉林人民出版社2017年)各12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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