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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淑琴】
又见柿子红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11-11
发表于山西)
霜降过后, 柿子便到了成熟采摘期。受疫情影响,村里仍有很多柿子挂在树上,以往那红灯笼似的果子,任凭风耗日晒,颜色日渐暗淡,红彤彤的喜庆气氛似乎少了许多。
从我记事起,家乡的田野、地埝、沟边就有柿子树。那些树枝杆都很粗,树冠也很大。可见这是一种深根性的树种,又喜欢阳光,适宜生长在气候温暖的地方。柿树还有个别名叫凌霜候,据说和明太祖朱元璋有关。早年他穷困潦倒,讨饭来到一个村庄,饥饿难耐,几乎饿得要昏死过去,他躺倒在一堵残破墙壁之下,无意中发现一棵结满果实的柿子树,饥肠辘辘的他得以活命。后来当了皇帝,在一个霜降时节路过这里,发现那棵救命的柿树还在,想起柿子曾救过他的性命,心情激动,便脱下身上的红袍披在树上,并封柿树为“凌霜候”。 这当然只是个美好的传说,却从一个侧面告诉我们,柿子树确实不平凡。
我很小的时候就帮家里看柿子,拾柿子,摘柿子,捏柿饼等农活,自小就与柿子打交道。我们家有三棵柿子树,两棵结的镜面柿,一棵结的尖顶柿,这样的名字都和柿子形象有关,镜面当然是又圆又扁,像一面小镜子。而尖顶柿肯定是圆而尖顶了,应该像一座尖尖的小山。无论结的柿子何种形象,它们的树形都很高大。每年一开春,柿树叶子就慢慢长出来,到麦口前便伸展成小扇子般嫩绿的大叶面。这时奶奶就会摘些叶子,清洗干净,用刀切碎,再拌点盐水,和在面里给我们做成蒸菜馍,那馍吃着绵绵的、软软的,咬着的青绿柿叶又筋筋的,特别好吃。

随着小麦由绿变黄,柿树上也挂满了一朵朵的小黄花,这小黄花很快就落了,紧跟着树上便长满了小小的柿子,实在可爱极了。当这小柿子长到浑身泛着烟熏色时,地下竟落了一层。这些早谢的小柿子,是因为柿子树为了长大柿子,自己精减了下来,像是大树母亲不忍丢失的孩子。奶奶把它们捡回家,装到一个瓷罐罐里,倒上凉水再把罐口封好。七天后打开来,那些小柿子竟然能吃,奶奶说这叫泡柿。吃罢泡柿不多日,我们就可以上树寻吃软柿子,我们这里叫旦柿。
每年收柿子的时候,家里非常忙碌,父母亲还要参加生产队劳动,不敢耽误挣工分。我们小孩上完课,利用中午放学吃饭的时间帮家里摘柿子。晚上回到家还要把摘回的柿子分类,尖顶柿和镜面柿分开存放,以便后面好收拾。尖顶柿属于希少品种,摘下后母亲给门前门后邻居,亲戚家都送些,让他们也尝个鲜。剩余的柿子,父亲利用空隙时间,在南窑窑仙下搭个凉篷似的架子,再用木棍交叉绑好,结实稳当后,上面铺垫些玉米杆 ,把柿子倒在里面,然后摆平,再用玉米杆盖住,防止鸟儿啄破糟蹋了。放一段时间就红软了,剥掉那层薄薄的皮,吸一口,甜丝丝,凉津津,在大冬天吃,降胃火,除燥热,那个美呀一点也不亚于琼浆玉液。
镜面柿大的做柿饼,小的吃暖柿,那些摔破的,形状不好的做柿子醋。每天吃完晚饭,我们开始化柿蒂,奶奶和母亲旋柿饼,父亲把旋好的柿饼担到崖顶,摊在提前搭好的架子上凉晒,各自分工不同,都有条不紊忙碌着,像这样摘柿子,分柿子,旋柿饼大概需要十多天。

晒柿饼是工序最多,时间最长,最让人劳心费神。奶奶是制作柿饼的主力军,她一天拧着小脚院上院下来回跑,一会翻柿饼,一会捏柿饼,晚上要盖好,早上要掀起,十分操心。往往晒柿饼时的天气大都很好,秋高气爽,风轻云淡,太阳从早晒到晚,秋风又燥,崖顶上通风又好,听奶奶讲一般有十来天,这一拨柿饼就晒得差不多了,只要摸着软绵绵的,看着黑乎乎的就差不多了。白天晒,晚上晾,来来回回要好多次,待柿饼成了酱红色时,全部收拾到一个大水瓮里,再拿柿子皮盖好,以防脱水发干不出霜。
奶奶还时不时把手伸进大瓮里试试温度合适不合适,温度高了就把柿饼翻出来晾风,一热就容易出绿霉,影响柿饼的口感,吃多了还会坏肚子。奶奶就这样精心侍弄着柿饼。到了立冬,晚上刮起西北风,奶奶在当院支起架子,铺好竹席,再把柿饼全部翻出来晾风,这时你就会发现柿饼上生出淡淡的薄霜,到后半夜奶奶又收回来,装进大瓮里盖好。经过这样三、四次的晾风、捂盖,柿饼上布满厚厚的一层白霜,这时你再掰开柿饼,黑红晶莹,拉丝扯珠,放到嘴里细嚼,绵软糯甜,又凉又甘,直入心底。到这个时候,柿饼就算真正做好了,收拾到大瓮里再用柿皮盖好。家里来了客人,奶奶才会拿出来待客,我们也能跟着吃点解解馋。不过,有时候大人不在家,我们也会偷偷拿些出来,悄悄的分着吃。

每年晒的柿饼,是一个冬天里最好吃的东西,也成为走亲访友最佳的礼品。母亲会严加看管,柿饼可以吃到开春。当然是有柿饼先吃柿饼,柿饼完了就吃柿子皮。把柿皮磨成面,中午放学回来把红红的柿面舀到碗里,用温开水冲开,尽管没有柿饼吃着爽口,但也吃得又甜又香。
在那个经济困乏的年代,柿饼也可以增加家庭收入。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没几年也过世了。我们姊妹几个也先后外出参加工作、上学,做柿子的活计自然而然落到了母亲肩上,采摘加工,储藏保管,我们每年仍有新鲜柿子和柿饼吃。到了2009年,村里平旧宅造地,那三棵柿树也被推倒了。再想吃柿子,就只能从街上购买。
迟迟未采的柿子都软在了树上,成了鸟儿们的美餐。老家一位邻居,种了五亩大的柿子园,外地客商进不来,只能眼巴巴看着一树树红彤彤的柿子烂掉,整天唉声叹气。无奈之下,只好让邻居们打秋收,我们趁空也拾了几筐。母亲把搁置多年汨手摇旋柿饼的车架子又鼓捣好,又开始熟练的旋柿饼,晒柿饼。想必过些时候就能吃到母亲做的柿饼了……

2022.10.25

作者简介:郭淑琴,女,山西平陆下郭村人,1955年出生,1972年参加工作,中共党员,公务员,现已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