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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静】
那年那月捡树叶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11-12 发表于山西)
年复一年,时光荏苒。转眼又到了“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金秋时节。秋风萧瑟,草木叶黄,在一场场摧枯拉朽的秋风中,树上的叶子,盛装“散场”。
踩着厚厚的落叶散步,拾一枚枫叶做书签,与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合影……在纷纷落叶里,留住最美的秋景。
公园小径铺满碎金似的落叶,几个少女正在捡拾漂亮的银杏叶。她们把银杏叶拢成一小堆,捧在手上,双脚一跳,双手一扬,银杏叶在空中四散飞舞,飘散在他们头上、身上,瞬间下了一场“银杏叶雨”。他们欢呼着,跳跃着。其他还在捡银杏叶的小伙伴见状,也将手中的叶子抛向空中,欢呼着,跳跃着,开心极了。
每当观赏着街头纷纷飘落的树叶,心旷神怡间,思绪也像落叶一样飘飞,那些曾经的故事,都在不经意中被打开记忆的闸门。
小时候,在晋南的一个北依中条山,南眺黄河水的农村小镇生活过几年,这个地方叫“张店”。那时,老家人对秋日里的落叶情有独钟,但不是去欣赏落叶的意境和情怀。在那个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父老乡亲捡拾落叶是生活的需求。
一到霜降,老家的田野变得苍茫而萧条。每当落叶纷纷,人们的心里总会盘算着过冬的事情,大人们张罗着拾柴火。孩子们则追逐着,奔跑着,捡树叶,串树叶。对于当年的农户家庭,有了树叶,就意味着有了冬天的柴火,有了温暖的热炕头。在我的记忆里,树叶甚至与被褥一样有温度,暖人心。树叶是最好烧的和引火的柴火,随着叶片在锅灶里燃起,吐出道道火舌,绽放出层层火焰,燎舔着锅底的时候,锅里蒸腾着的饭香伴随阵阵热浪弥漫了屋子。
进入立冬,特别是有寒潮的夜晚,狂风吼了一夜,树上的叶子都被摇落了,又被刮在墙角、地埝和一些低洼处,正是捡拾树叶的最佳时机。一清早,顾不得初冬的寒冷,爷爷扛着“竹搂筢”,奶奶腋下夹着破麻袋,我们则是挽着篮筐去村东北头那条满是钻天杨的大路上捡拾树叶。
尽管我们起得很早,但是还是被村里的卫家兄弟抢了先。他们早已用搂筢把落叶搂成了一堆又一堆了。我们不得不到更远的村东头,挨着“古城村”的路上去拾落叶。这里有一片杨树林,正好在一片洼地里,经过一夜的狂风横扫,全都在这里集合,那些新鲜还带着水分的湿叶子,似乎还赖在树下,一些半干的叶子被刮到了附近的坡坎里。爷爷用搂筢搂成小堆,我们则是跑到沟坎里,用双手赶紧攉拉到一块,堆成小堆,以表示这里我们已经搂过,别的人就不能再动了。搂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和爷爷奶奶一起把落叶装进麻袋,让爷爷先扛回去,我们在树林里守护着剩余的树叶。等爷爷返回树林,再把剩余的树叶装进麻袋和箩筐。回到家趁着上午的阳光把树叶摊在院子里晾晒。树叶飘落的那些天,我们天天去搂,只是一天比一天少,没有第一次收获的那么多。
除了早晨捡拾树叶,那时农村学校放学早,一放学,小伙伴们就一起去捡拾树叶。村里的一片柿树林,是我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那些天,书包里除了课本外,还多了一样工具,就是一根细麻绳,一头拴一截铁丝当做钎子,一头绑上一截木棍,防止树叶从尾部脱落。一个个在树下猫着腰,非常仔细捡拾树叶。捡了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用钎子的尖头对着树叶的圆心一扎,一摞树叶就串在了一起。也有用钎子直接对着地上的树叶扎的,一会儿功夫就像灯笼似的穿成一大串。
穿叶子比较轻松,也很好玩。一根麻绳一般两三米左右,穿好的树叶一串一串的,放在地上拽动绳子,叶串如同蚯蚓一样蠕动。几个调皮的男孩子,竟把它抡起来,有点像正月十五闹社火耍龙灯。他们笑闹着,看谁耍的高,耍的圆,不断传出欢快的笑声。有时就会“乐极生悲”,抡的劲大了,细麻绳末梢的堵头让叶子挤露了,树叶从麻绳中全部吐噜了,如天女散花散落了一地。同伴们在一阵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后,都帮着重新串上。玩累了,笑够了,大伙便依靠在树上晒太阳。
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撅老根吧!”大家一起响应。“撅老根”就是寻找那种结实且不易勒断的带梗的树叶,然后把叶子撸掉,每人挑选十根树叶梗,两个人用叶梗互相交织,两只手把叶梗拼命往自己这边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对方的叶梗勒断,直到剩下最后一根叶梗,谁就是最牛的“老根”儿了。
这场比赛是由卫家兄弟福生和我叔叔家的儿子大林之间举行。我和妹妹帮着大林捡了一些看着颜色黄褐、捏在手里感觉很有韧性的杨树叶比赛。卫家兄弟则捡了一把颜色黄绿叶梗很粗的树叶。比赛开始了。他俩将两根叶梗相互交叉在一起,并用力往回拉,只听得“咔吧”特别脆的一声响,福生那根儿黄绿色而且很粗的树梗断成了两截。然后他又找了一根他认为最厉害的叶梗,又跟大林比赛,没想到还是输了。就这样,几番比赛下来,浮生输完了最后一根叶梗。大林的手里还有六七根叶梗。福生一脸沮丧,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结果。福生的哥哥富强一把搂住自己的弟弟说:“没事儿,玩耍呢。”为了安慰弟弟又说:“我们摘软柿子吃吧,福生,你上树上的最快了,上树梢摘几个软柿子给我们吃吧!”福生一听上树是他的强项,登时一改满脸的不高兴,他把书包里的书本倒在地上,空书包往脖子上一套,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蹭蹭蹭”就上去了。福生上树是我们这一群小伙伴了最“猴“的,不一大会儿,就爬上了那颗最高的柿子树。只见他把双脚挪好,稳稳地踩在树杈上,身体紧贴在树干上,摘了好几个红彤彤的软柿子。

风吹着柿树来回摆动。福生也随着柿树摇来晃去。我们几个站在树下,仰着头,紧张地望着福生,都为他捏着一把汗。只见他抓紧了一根树干,双脚灵活的挪到了另一边的树技上,又摘了几颗软柿子。我们几个女生吓得一连声地喊道:“福生,你小心,抓紧了。”福生镇定的说:“没事,没事。”福生很麻利下来,书包里摘了十几个又红又软的柿子。我们不住地夸赞他:“福生,你真厉害!”福生咧着嘴,憨憨地笑着。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撅老根我不行,上树我最厉害!
小伙伴们分享着又甜又软的柿子,弄得手上嘴上全是柿汁儿。吃完用手背把嘴一抹,双手在柿树身上抹几下,算是擦干净了手。大伙心满意足拿着各自串好的树叶,有的拖在身后,有的挎在肩上,还有的缠在腰上,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如今的人们,对落叶早已司空见惯。爷爷奶奶当年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新的时代,农村“煤改电、”“煤改气”,当年树叶当柴,烧火做饭早已成为了历史。远去的童年,苦的是那年那月难忘的经历,甜的是当下满是温馨的回忆。时代变了,秋叶依然。正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