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巢的父母

杨彩虹（宁夏）

    很长时间没写东西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心里总是焦躁不安，很多的夜晚总是睡不着觉，睡不着觉的时候，总有好多好多关于故乡关于小时候，关于父母的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脑海里不停息的演绎着，即便睡去的时候，梦里总是出现那些经年里的往事，从模糊到清晰，从清晰到模糊。老公说也许是我老了的原因，恋亲人念故乡。医生说我可能是更年期了。是啊，我是老了，可是我的父母亲，我的故乡更老，我知道，我不是老了的原因，也不是更年期的原因，我是想家，想守在空巢里的老父母。想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守在他们身边，更何况我们长年累月都在为自己的事儿忙碌奔波。每年回家却是甚少极少。

   每次听到同龄的某某人的父亲或母亲走了，我的心里都会像拧了一把，咯噔的疼一下，王琪的歌，《千恩万爱》里唱到:   “叫声爸妈能有人回答，比啥都重要。” 是啊，我还有幸能喊爸妈，我还有幸能在他们身边像个孩子样，我还有幸吃着母亲做给我喜欢的饭菜，还很幸福的对别人说回老家看父母，父母在，人生就有归处……可是，这些年，陪在父母亲身边的日子却很少很少，每次想起日益老去的父母，心中总是百感交集，更多的还是愧疚。 “都说养儿养女为了防老，可你总说自己过的挺好，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却没在你身边尽孝”。是啊，这就是现实中真实的我们，父母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而今，守在老屋的只有父母。

   只有每年的寒暑假，匆匆去忙忙回。记得前些年，父母身体健壮时，每次回家都会提前通知父母一声，但每次下车后都有爸妈在车前等候，不管春夏与秋冬，不管多冷多热，从未迟到过的守候在那里。离开时，父母也都是用同样的姿势守在那里，看着你远去，像极了日月里塑雕的两尊塑像。

   近些年，父母身体都大大不如从前了，所以回家时不忍心告诉他们哪一天来，因为我知道，告诉了他们，又像两尊塑像样，定会在那一天原地不动的等候。

   曾记得那些年，我们姊妹都小，父母亲拉扯我们时很艰难，总是缺吃少穿，母亲总是说啥时候把我们都拉扯长大成人呢！那些年，我们很穷，穷得只有我们一家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吃饭说笑，但父母没有感觉空荡过。这些年，我们都个个长大成人了，个个离家了，家里的房子变多了，老屋空了，那种浓厚的家味变得冷冷清清了，只有父母亲守着空荡荡的老院子，守着一空院落牵挂度日。母亲每次的电话里，总说她把什么什么没有吃，留着等我们姊妹回来吃，留着留着东西坏了也不见一个来的。母亲每次提起我心里总会撕心的疼一阵子。

   刚结婚那阵子在老家，我和大姐都离父母亲近，隔段时间，会和大姐一起领着孩子，浩浩荡荡的去父母家坐上好多天，回想那时多好。现在父母都老了，我们却都离他们越远了……

   去年寒假，电话里约起二姐一起去看父母亲，因二姐忙于生计，迟迟等不了，所以我提前先回，回乡到县城，大姐已备好饭等我，吃过饭就和大姐收拾东西。

   东西收拾好了，和大姐起身了，从县城到老家的街道，修好了高速公路，沿途风景很美，一路舒畅，原来四十多分钟的颠簸路，现在十多分钟就到了。车还是停在了离家不远的老路大关场里，周边围起来的土墙早已坍塌得豁豁牙牙，崖面下的土窑已被坍塌的黄土填满，零散陈旧的几垛麦秸垛，已经发黑。麦秸垛上还有未消融的雪，偶尔垛沿边还吊着稀疏可数的冰棒，随手拽掉一支，放嘴里呡了呡，凉凉的涩涩的，时光再一次剥开童年的味道。老远就听到喜鹊的叫声，跟随声音望去，崖面下，儿时母亲栽种得老榆树，粗皮褶皱，岁月的风已将它劈得遍体鳞伤。山里的寒风像山里长大的孩子野的很，能把石头吹裂缝，把每一个光秃秃的枯枝都能弄出哨声。像嚎丧。

   长满青苔的土坯墙围起的铁栏栅门，锈迹斑驳，大姐顺手伸进栏栅里，取下抠着的门锁，老院子的土房后，由于大弟长年出门在外，屋后一片荒芜，几株蒿草在寒风吹拂下，摇晃着身躯，显得格外凄凉。父亲听见门锁响，扭着脖子张望，然后微笑着从门坡下往上走，嘴里不停念叨着:“两个都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门口坡路的背阴下还堆积着厚厚一棱雪，一阵冷风把它卷裹起来，围着父亲打着旋转。父亲的脚步匆忙而凌乱，顿使我泪水模糊。父亲弯着腰，背过手，两只大脚相互磕碰，走着蒜辫样的脚步接我和大姐。

   母亲坐在门槛上，用一身臃肿的姿势，守着黄昏里的一帘红晕，目光呆滞的望着那条路，那条路，是母亲一生期盼的目光，那条路是通往外婆的家，也曾经是我和大姐回娘家时的必经之路，记得小时候，每当街道逢集时，母亲的目光一天都离不开那条路，因为在那条路上，可能会出现母亲最期盼的亲人，外婆，外公，舅舅，姨姨，还有我和大姐。可时光远去，外婆外公早已走了，舅舅们都也远离了村庄住进了县城。我和大姐也不走那条路了，但那条带着母亲期望的路，是母亲一生的一块心病，即便我们谁都不出现，但她依旧守望着……

   “妈！妈！”在我和大姐的呼喊下，母亲缓过神来，“哎——”，母亲两手着地，慢慢使劲儿地往起翻，一股寒风掀起她的衣襟，连同门帘裹在她的脸颊上，只有一缕白发扯在门楣上，风依旧冰凉，扯走了我和大姐眼眶里的泪水……黄昏挂满了昏黄色的土墙头，远山的寒气在这瞬间逼人，我跺了跺脚上的尘土，扶着母亲进了屋。

   父亲将炉火生得旺旺的，架起了罐罐茶，哔哩吧啦的火苗上下窜动，像在絮叨着故人经年里的故事。母亲坐在一旁，攥着自己的两只棉衣袖口，认真地擦拭着我的皮鞋。曾记得小时候，我不敢穿皮鞋，也不敢穿高跟鞋，每次都是把母亲弄得光溜溜的地面踩得一坑一洼的，母亲总说像驴蹄子踩过的，她又会细心地填补那些被我踩烂的地。我走后，她说看到我穿过的高跟鞋，她就忍不住想我，忍不住想时她就忍不住流泪，她多想我回家能再踩几个脚印。听着母亲的话，我没有言语，只是觉得心又一次咯噔的疼了。父亲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苦加着甜，还是记忆中的原味。我早已上炕进了被窝，记忆中，母亲的炕一直干净温暖，阳光缓慢地从木格窗户射进来，光线中飘着暖味的细尘，突然间，已到不惑之年的我，又像一个孩子。

   屋后，月光覆盖着父母亲掘过的小园子，落满一层薄薄的轻霜，穿过月光，我看到父母架起的围墙，随着时光的流逝，光滑且沧桑。围墙外母亲栽种的那棵粗粗的杏树，满身疤痕，疏疏的枝，在月光里孤独的指向满天星星，也只有这棵老杏树，长年累月的陪着父母，守着老房子。   

   今夜，又睡在了母亲的身边，小时候无数的黑夜里，我看着母亲在煤油灯下做着密密麻麻的针线活，听着母亲给我讲故事，在母亲无数个故事里和均匀的针线缝补声中我安然入梦。今夜，我给母亲讲着故事，母亲却像儿时的我，在我的故事中静静睡去。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即心酸又温暖。

   这一生都在归途中往来，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守候父母，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和疼痛，临走时，风从四面八方堵截围攻而来，像一群故人挽留，更像与我送别，低矮的屋檐下，寂寂薄稀的炊烟飘动着，曾几何时，烟囱浓厚的炊烟已寥寥无几，像消失的那一群童声被时光淹没。回头，父母又像两尊塑像，苍老的立在风雪中，我不敢去挥手，怕父母心疼，怕旋在眼中的泪决堤。老房子，父母，在泪光里逐渐瘦去，朦胧。我清楚的知道，见一面就少一面，归来和离去是一样的疼痛和不舍。

   儿时的时光，总是在往后无数个年轮和岁月里穿插交织，我总想，几时归来，做个闲人，守着故土这清凉的光阴，守着老巢里的父母，亦是一片安然的幸福。

杨彩虹，女，网名紫枫梦蝶。70后，宁夏西吉人，现居红寺堡。作品刊于《大观》《中原石油报》《宁夏日报》《吴忠日报》《石嘴山日报》《中卫日报》《塞上散文诗》《零度诗刊》《大西北诗人》《散文诗年鉴》《巴音河》《葫芦河》《贺兰》等报刊。曾获“中国枣都诗人年度人物”二等奖、宁夏散文诗征文二等奖。中国诗歌协会会员，宁夏作家协会会员。

水墨青花，原名李莉，一个普通的诵读爱好者，爱好旅游，美食；喜欢尝试不同风格的诗歌散文诵读，此生只想做一个淡如水 情愿行走于诗的行间，享受有声文字带来的无限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