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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赌鬼由我一个人叙述
那时候命运好比别人的手中书，想翻就翻
我说我恨透了
连自己都不相信
我受欢迎的热烈程度
在每一个星期天，休息日
骆驿不绝的电话打爆了手机
除非是四缺三
我一个扛三个
除非是我成了一只落汤鸡
丢早已被拔得精光
在每一家的庙堂上
我都是供奉的神
都有我的流水席位
专用的杯子擦得透明锃亮
杯底贴着名字
别人不能用
“菊花，茉莉，玫瑰，柠檬轮换着喝”，（余秀华）
我还来得及叙述的
五盖山米：细嫩匀称，色泽银光隐翠
桂东玲珑：状如环钩，色泽绿润，香气持久
随你喜欢
那时候忘了名字
看一看杯子就知道了
那时候忘了年月日
问一问老板就知道了
我老祖宗的祭日都写在他们的流水帐上
他们早已算出了我的绝经期
那时候掏光了口袋
牙关咬一咬就过了夜色深重掩着我的狼狈
街角的灯明亮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月底
千万别哭，
控制着我的眼泪
回家的路上顺风顺水
从大兴街到文化路
我只走了二十分钟
别沮丧
我对自己说
输了的是钱，又不是命
我的贞节还在
尊严还在，名誉还在
趁着夜色我四处凑钱
把胸口的铃铛典当出去
赌，明天赌回来
头一歪，就进入了梦乡
和月亮有染
我说我没有爱情
可他们说：你身边有人
我想说我有一个鬼魂，拿着大锯子追赶
可我又怕吓着他们
我试图让他们明白
这人世间
有许多事是无奈的
比如月亮的白
"是因为它的贫血"
月亮突然就改变了颜色
不是大红
就是大紫
我想平息它的怒气
给它堆一座尖尖山
却被它
重重的咬了一口
成为一个流脓的湖
我想把这个缺口
堵上
而月亮
已成了日全蚀
象黑蝙蝠
倒挂在树杈上
亲爱的，无论如何
我和你才有染
22/8/7改
梦
做梦了，做梦了
大家不要拥挤
也不要滞后
要紧着次序的，入各自
豪华之大门
要悬挂着木耳，胆量，雷霆和豹子皮
要懂得及时的抽身
并把背影抛给扑上来的影子
要像下蛋的母鸡或写作业的小学生及时的
交出作业
如果有人尖叫
向前扑倒或跌下高空
半途而废
有人打碎了蛋黄，嘤嘤哭泣，吵醒自己
有人发疯似地捡钱
和风纠缠不休
有人则被轮胎追赶，走远了，永远拉不回来
交由幕后的蛐蛐处理
22/10/25
灰灰菜
一棵灰灰菜
伏在草梗子上哭
哭它
上辈子和下辈子
都姓灰，灰灰，让人误了青春
哭它
弱小的根茎
却托举着那灰灰的小颗粒
像托举着亿万颗星星，宝石
哭它
没有鞋子，没有帽子
而且一哭起来
总是比镜子里的还坏，丑丑的
哭它
裹挟在尘埃里
却要
心向往之鹰隼
哭它
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穿过云层
却摘不到舍利子，追不到天鹅
哭它
成了灰灰姑娘
灰灰姑娘
复姓灰灰
被误了青春
22/10/24
我就是有点丑
我就是喜欢美的
不喜欢丑的
尽管我长得丑
但我一想到丑，就打喷嚏
对丑的不适
让我想把丑按在地上
或者拖到另一个地方
好多时候，别人欣赏不了我的丑
好多时候，我对自己的丑也无法容忍
却下不了手。如果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我会称他为佛佗
但不是妈妈
你知道的，他孕育不了我的丑
他把我拆了又组装
组装了又拆，痛得我大汗淋林漓
满脸泪痕
成了一个烂脸的机器人
但我的一颗心还是纯真的
我还是妈妈的青菜
停留在妈妈的胶原蛋白中
和她的脸溶在一起
烙成一张向日葵
22/10/23
蟋蟀之歌
我们唱啊，笑啊，哭啊
无限欢乐
我们把眼泪当成了大雨滂沱
当我们在草丛中蹦哒
穷凶极恶般
耳鬓厮磨
戾气已击穿了耳朵
当我们排遣着用不完的力
驾着直升飞机
去追回大炮
却没有了要轰走的云朵
我们撒娇，又触犯了科学
作案，找不到凶手
而世界已开始了转动
向着背阴的地方
去捉它的老虎
我们演习着死亡剧本
把骷髅头刻在旗帜上
用大腿擂响荨麻叶的战鼓
我们一鼓作气攻上山顶
大战风车，多么辽阔
我们唱啊，跳啊，大白天的说梦话
大白天的睡去，大白天的相亲
太阳抛弃了我们也不是孤儿
也许我们的排头兵就要派上用场了
再来一次梦里大反攻
用野草莓蘸着苍蝇的血
把肉体的粽子泡在酒中
我们取出骨头打架
进攻人类的钢铁
哪怕是原子弹在头顶爆炸
开成一片菊花，落在我们的花园
点燃了石头
而菊花正是烂漫时节
美人蕉的倩影也正在月光中摇曳
这世界多美啊，多么不舍
而梦做着做着就醒了
到处都是楚国的老乡
到处都是一幅绝绝的面孔
小草把昏黄的月光举在头顶上
灰尘在空气的
嘴唇上涂满了重重的阴影
别说大榕树的轿子
让我们病情加重
一路上都是它抬着我们
的肉体巅簸
骑白马朝北边走
骑黑马朝黑夜走
一颗渴望升天的心
多么焦灼
唱响我们的晃荡之歌
再一次大踏步前进
胜利已没有了方向，而葡萄还在远方
前进吧，亲爱的蟋蟀们
一鼓作气冲上山顶
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绝经期提前到来，
饥渴的心开始哇哇大叫
斥责着清明的法官
我们唱啊，跳啊，笑啊
不死不罢休
不死不活着
罢了，罢了
把我们的壳吊在秋千架下
扯一个幌子
全身而退
22/9/12
吱吱吱吱
今天，我讨厌我的文化
讨厌我的肚子
我的手，我的毛刷
我的墨水
今天我是小讨厌，粉嘟嘟的讨厌
绿茵茵的讨厌
我在我的大脸上
拍了一把豆子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做了一首诗，一首欢喜的诗
灵感来源于一只老鼠
我算是盗版
题目
吱吱吱吱
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
还是吱吱
永远的吱吱吱吱
红色的吱
惊叫的吱
象征的吱
未来的吱吱
乳房的吱
吱吱，一千个吱
吱吱吱吱吱吱
……啊
一切都是魔幻
一切都是吱的吱
一只吱的老鼠淹死在了水里
拍打着水花
吱吱吱
吱吱
……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鸟气
终于把所有诗人都意淫了一遍
象日葵是大奸大恶之人
22/7/28
风在吹
风只要一吹过黄河
我就安全了
我是小儿科
家里的浪荡子
受够了风的腥骚气
和它骡子的蛮力
从此以后
它到了黄河以北
我们就是两家人了
井水不犯河水
那怕它干尽了坏事
在黄河以北，冀中平原一带
抓住一头山羊
剃了它的胡子
又把剃须刀
别在胡桃木的眉毛上
它还吹过一场春天的瘟疫
把疾病吹得到处都是
它喜欢底儿朝天的吹
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就把雪灌进了蛇的瓶子
这个伤风败俗的风
它活着是一匹骡马
死后是一具尸
一千个人的诅咒声
都挡不住，它把大海端起来
倒进别人的锅
它还崇尚迷信，兼俱酒，色，气
跳大神，爬楼梯
它是人类的蛀虫
花天酒地的婊子
我痛恨它，它掀翻了我的茅草房
还把我一亩二分的玉米地
变成了包谷林
钻了进去
好像那是它乔迁的新家
到处都贴上了封条
这条毒蛇
早晚要毒死自己
虽然我骂着它
却像是在唱赞歌
在歌颂它带来了阳春白雪
带来了不疯魔，不成活的佳句
好多时候
我都想成为风
成为一个风中仕女
从此就烟消云散
仿佛这人世间，我从未来过
从未在一株灵芝草下
洒下我的泪水
仿佛我吃的苦，都石沉大海
打落了牙齿和着
血吞下去
而风，唐朝的风
唐山的风
都跟踪而来
附在磨盘上
附在蝉蜕上，阴魂不散，一纸状纸
就把弥勒佛告上了西天
可罪恶算什么，
罪恶算待罪的洋芋
生长在人们的心里
总有一天
我要把风，赶进阴沟
总有一天，我缓过气来
画一百张漫画，把风画成疯
贴在城门上
电线杆子上
五颜六色，极尽小儿幼稚之能事
一层一层往上堆，直到它无处可逃
直到一阵风扑来
撕下这些画
扔进垃圾堆
22/10/17
爱过了
爱过了
甜过了
就别老是惦记
像小孩一样
已领了奖品
爱过了
受了伤，
就不要纠结
像小孩一样
没有领到奖品
知道了它的厉害
眼泪就不要流出来
要流进心里
汇成一口潭
爱才会复苏
哇哇啼哭
只有心知道
这矿泉水的瓶子
装满了寒流
会慢慢的注满
太平洋
会超越一个暖冬
会捧起一轮窒息的月亮
送回苍穹
割伤天空的蓝
会清扫一方孤独
漫溯起满天星辉
把攥在手里的每一天
都看成是绩效，像艰难的保姆一样
领够薪水
2022/10/2
我怕什么
我提着刀来
我怕什么
我是三把火枪手
我还有最原始，最锋利的石头
如果有谁敢做春天的未亡人
我就敢向他投掷石头
别说我被嘲笑了
成了傻瓜中的战斗机
我可以黑夜赶着白天走
你不是说我是春天的狗吗
我可以用绣花针织你的围脖
你信不信
你最牵挂的娘们问题
只是我的更年期问题
小狗把牦牛赶进了医院
娘们儿正在发疯
我吹一个牛逼
都这么别扭
差强人意
还做了核酸检测
当然，别扯远了，小人物别谈大时代
牛逼的人去赶场都会提两斤猪肉回来
孝敬老人
像我这样买一本诗集回来煮来吃的人不多
书名《熄火的火车》
多么富有诗意
我就是因为看了一部《开往春天的地铁》
而赶赴千里之外的成都
去坐了一回地铁
但没赶往春天
只赶往夏天就下了车
夏天东西南北都是门，我竟找不到出口
记得我在地铁站兜兜转转
不会买票
但又不敢向小年轻们请教
怕他们骂我是
一只丢了芝麻捡西瓜的土包子
我兀自就红了脸
东按按，西按按
怕付了款
这龟儿子的机器不吐票
却吐出一块橡皮来
我竟紧张得浑身颤抖
当然，有好多时候
灵魂优秀的人
出手都是笨拙的
往往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像我这样的人
提着刀无非是砍自己的脚
织围脖顶多算织了一根吊颈绳
几十年前
我织的第一件花毛衣
就被拒绝穿在枝条上
像我这样的人
背着三把火枪而来
砰，砰，砰
放三声空枪
就扯到三根鸟毛，撒谎
其实连鸟影都没有
空的
一切都是空的
天地兜着手
旋了三圈
垂手而立
22/9/28
徐三
那时候我焦灼如镜子
牛逼如蚂蚁
开口就金榜题名
活着不黑灯瞎火已不容易
死去如一条路走到底
两眼一闭就上天去了
死去如鬼吹灯
两眼一睁就到了天堂，灯火通明
好像去邻村相亲
总被安排在路的中间
不偏不倚正好暴露
突然听到有人叫"徐三"
众人"哦霍"一声
我以为九九归一了，但不能这么说
这是诗歌，是纯文学
赤裸裸的艺术
是至高无上的精神代价
是划破刀子都见不到的真心
好多时候
我都以为，除非是整齐划一的双生花
才能抱着她
除非是周郎的笔，才能在她的体内刻字
没想到做敌人也能拥有她
我宁愿做她的情人
听到有人叫"徐三"
众人"哦霍"一声，我以为是天凉了
秋天的月亮才升上来
清纯如少女
香醇如鸦片，转动如骰子
在月光中饮酒
天狗咬一口，我喝一口
所谓的阴晴圆缺，就是喝出来的
月亮如算盘
算计了我的酒
赚足了白花花的水银
听到有人叫"徐三"
众人"哦呵"一声
我以为已到了漠白的时候
就要勇敢了，还在乎嚣张跋扈
一古脑儿的泼出去
我还怕什么
在这人生的盛宴上
我已饮出了新的高度
有了新的领悟
就算挂在锯子上
也从不喊疼
从不呼风唤雨
我已有了新的胆量
我听到有人叫"徐三"
众人"哦嚯"了一声
22/9/26
柯红:70后，诗歌爱好者，三十年前写"少女的诗"。如今重又提笔，诚惶诚恐，生怕把诗神得罪了。现为大凉山深处一小学教师。
《南方诗歌》2022年11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