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观灯宴”，一桌温暖肠胃的人间至味

             文/提秀莲

时光越老，乡愁越浓。

上海知名画家徐义，一次应邀到北京参加全国画展，中午到了饭点，从凤县走出的烹调大师陈若枫摆宴，盛情招待八位从不同城市来观展的陕西籍画家。

八位画家入席后,一位头顶瓦状绣花黑头帕，身着绣花长裙，腰系绣花围腰、飘带的羌妹按序报菜名上菜说：“这几道‘凤县乡情腊拼、板栗烧土鸡、巧妇软糯发财手、油泼椒麻鱼、山笋炒腊肉’”，集口味、营养、食疗于一体，是高祖元年汉王刘邦在留凤关镇酒铺村款待乡民上的几道菜；这道‘干脚棒’香而浓郁、肥而不腻、咸麻可口，是明皇唐玄宗幸蜀途径凤县，在草凉驿吃过的‘御膳’；这道两盘‘凤县五仙菌蒸饺’和 ‘浆粑馍’，可是康熙年间，果亲王允礼奉命赴泰宁送七世达赖喇嘛还西藏，途径凤县喇嘛泉村时，当地名厨左思右思，给他们做的美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到的……”

在羌妹上菜期间，羌笛声声、清幽绵长。艺术家们就着一管羌笛吹出起的千般思、万般情的清音，开始觥筹交错、传杯弄盏，连连夸赞陈若枫为他们备了一桌“想得到，尝得出，嚼着香，喝着甜”的乡愁。　

徐义则动情地对陈若枫说，这桌菜勾起了他心中浓浓的思乡情，缩短了异乡与故乡的距离……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让他给大家讲讲这桌美食蕴含的传说，让大家听着传说再神游一次故乡吧。

陈若枫静了一会，开始徐徐道来：“我的家乡凤县，古称凤州，相传有凤凰栖息于此而得名，如今是‘中国天然氧吧’‘中国福寿文化之乡’。它因位于南方的北方，北方的南方，有着“神奇纬度”之称，适宜的纬度、高度、温度、孕育了大红袍花椒、森林蔬菜、高山冷凉蔬菜、跑山鸡等绿色无公害健康食材。同时古凤州雄踞栈道要冲，北俯三秦，南蔽巴蜀，自古诸葛亮运兵出岐伐魏，曹操南下征讨张鲁，刘邦北征，安史之乱唐玄宗离京入蜀，乾隆帝派兵捍卫西藏等重大历史事件，都在栈道上留下了历史足迹。在元明清时代，凤县境内的栈道又是朝廷安抚西藏，达赖喇嘛朝觐皇帝的和平祈福之道。因而，一有皇室贵族、朝廷命官和迁客骚人等重要人物过境，凤县土生土长的厨师就用“蒸、煮、炖”等厨艺烹制出佳肴供他们食用。久而久之，由地方时令“茶果”小菜和10多道凉、热菜组成了这桌“十五观灯宴”。

在他深情的讲述中，大家对于凤县的“十五观灯宴”兴趣更浓了。于是，他又给大家讲了三段有趣的传说：

据传说，在楚汉相争时，刘邦围困雍王章邯于废丘关，也就是现在凤县的留凤关。有一天，他走到一山梁上，只见山势雄伟，云雾缭绕，群峰若隐若现，而群山东方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那万道霞光照耀得山峰愈加苍翠。刘邦心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旷世谋略，便在此地以酒祭奠天神及阵亡将士，祈求老天及阵亡将士，保佑他夺得天下，并听从参将张良建议，搭棚设宴款待与军队友好相处的乡民。本地名厨便就地取材，烹制出‘凤县乡情腊拼、板栗烧土鸡、巧妇软糯发财手、油泼椒麻鱼、山笋炒腊肉’等菜肴，让当地的乡民美餐了一顿。乡民在轻轻咬、慢慢嚼中满口生香，真真感觉到当下万事都逍遥，纷纷倾囊相助刘邦北征。

随后大军便拔寨起营，屡屡败北的刘邦因从这顿饭菜悟出了知人善任、注重纳谏，方能充分发挥部下才能奋勇作战的道理，终于反败为胜，统一天下。而这里的乡民很是感念汉王统一天下后，采用休养生息之宽松政策治理天下，便命此梁为酒奠梁，并将这些菜肴定为十五观灯宴必备菜肴，在民间广为传承。而“板栗烧土鸡”是当地最有名声的一道菜，南来北往的行人都喜欢在这里过过美食瘾，男子汉们再喝几杯酒铺的“名溜溜”酒，更是觉得赛过佬神仙。本地就有一首民谣唱道：柴关岭雾气腾腾，张良庙来赛北京。酒铺吃盘烧鸡公，香到明年挑红灯。

听了他的讲述，大家对桌上的美味更加赞不绝口。都说这吃下去的是味道，品出来的是智慧啊！紧接着，陈若枫又动情讲述了“干脚棒”的由来。

“‘干脚棒’这道菜已有三千多年历史。传说公元755年，安禄山叛乱，唐玄宗匆忙南逃入蜀。唐玄宗因在马嵬坡痛失爱妃，终日郁郁寡欢，756年6月29日，抵达凤县草凉驿的河池郡所后倍觉龙体沉重，不思茶饭。随行太监为了给皇上开开胃口，便命前来迎驾的官员准备一道可口的御膳。当地厨艺出众的厨师灵机一动，当即用自家用柏树叶点火煨烟熏制的‘干脚棒’（腊肉猪腿）作主料，再以自家晾晒的干豇豆、干香菇和白萝卜、胡萝卜作配菜，以凤县六月大红袍花椒作为调味品，烧制一大盆汤汁浓郁的干脚棒呈到唐玄宗面前，还配有金酥椒香叶、椒汁酿米皮、椒叶油饼及椒叶锅盔。于是玄宗胃口大开，用罢御膳，淤积在胸中的闷气也消解了许多，精神大为好转，顿时龙颜大悦，便将厨师传来讲述厨艺。厨师回话说，他是羌家后裔，因躲避战争，族人沿嘉陵江向西南迁移，因太爱凤县六月大红袍花椒而留了下来，用它作佐料，不但能使肉菜鲜美，而食用后暖胃除风、消满解胀、化痰止咳、破血通经，可以说做道菜，我既用祖先的智慧，又借了花椒的秘密，唐玄宗听后大大赞赏，赏赐了厨师一把金瓜子。从此，这道菜就在凤县各地传承下来，成了招待贵宾专用菜，随后又成了丈母娘招待女婿一道硬菜，吃得女婿干活不累又卖力，而每有食客来凤县，他们到了饭店说会喊叫“不吃‘干脚棒’，白白跑一趟！”

听到他的讲述，在坐的哈哈大笑。都说，岁月蹁跹，原来这寻常百姓家的家常菜，也曾打动过高高在上的帝王。人生在世，美食与美景皆不可辜负。

谈笑间，看着桌上的“凤县五仙菌蒸饺”和 “浆粑馍”，又有人问陈若枫：“这果郡王与凤县美食，又有着怎样的渊源呢？”抿了一口小酒，陈若枫说：“别急别急，听我给你们慢慢讲来……

“康熙十二年，果亲王允礼奉命赴泰宁送思乡心切的七世达赖喇嘛还藏。那年果亲王与七世达赖喇嘛过连云栈道，抵达喇嘛泉村后正值七月，酒铺驿馆官吏命酒铺名厨给亲王他们烹制膳食。名厨心想，他们一个贵为亲王，一个贵为万人敬仰的转世活佛，什么样的大餐没吃过，怎么能让这两位贵人吃得心满意足，把酒铺这个小地方牢牢记在心里呢？名厨在自家小院走来走去地苦思冥想，忽见一只五彩锦鸡飞过来，一声鸣叫将嘴里叨的松茸丢到他的面前，名厨向锦鸡向飞走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就赶紧派人在山里采来羊肚菌、香菇、白玉菇、板栗菌和松茸菌，用开水焯过和着腊肉剁成馅，蒸了一锅五仙菌蒸饺。又把早熟新鲜包谷粒剥下，灌进小石磨磨眼，将其磨成乳白的糊状浆粑摊在包包菜叶上，洒上备好的核桃仁、辣椒、调料，卷成卷放在蒸笼里蒸，蒸了一锅吃起来甜中带来有清香，香中又带有黏甜的浆粑馍。膳食上桌后，果亲王与七世达赖喇嘛，吃得每一个味蕾都涨起浓浓的食欲，感觉能在此村用善，真真是这一生最最幸运又幸福的事儿。果亲王就把村边名厨担水做饭的一眼泉水，命名为赖喇嘛泉，又把五种鲜菇命名为五仙菌，后来乡民便将村名改称喇嘛泉。”

美味越品越醉人，故事越听越动人。如今，人们的生活今非昔比，许多凤县年轻人走出山门，融入繁华的大城市，享受现代时尚的生活。然而，无论脚步走多远，在凤县人的脑海中，只有故乡的味道熟悉而顽固。家乡的“干脚棒”“烧鸡公”“五仙菌蒸” “浆粑馍”“椒叶馍”……就像一个味觉定位系统，一头锁定了千里之外的游子，另一头则永远牵绊着，记忆深处的故乡。

食物是缩短他乡与故乡距离的最美存在，试想想，若能从一口菜中，吃出乡味乡情乡韵，这菜肴该是多么的可贵！所以说，这桌“十五观灯宴”不仅满足思乡怀旧之人口腹之欲，更是温暖肠胃的人间至味。

作者简介:

现为陕西省作协会员，宝鸡市作协理事，凤县作协主席。散文、诗歌在中省市县各类征文中多次获奖，并在《中国文艺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财经报》《中国摄影报》《延河》《西北信息报》《宝鸡日报》《陇南日报》等副刊发表散文（诗歌）逾千篇。出版散文集《凤凰之乡随想录》，为县委县政命名的“第三批有突出贡献拔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