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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七十五章:
拜访生化公司杨总
——欧阳如一

张振庭参观完高总的养鸡场就回来了,一脸的忧伤,赵总见了问:“您看了鸡司令的企业感觉怎么样?”
张振庭说:“都是最先进的以色列设备,从投食到捡蛋到除粪到通风到消毒到防疫,全自动,见不到人,也基本没有臭味儿。”
赵总奇怪道:“那不是很好吗?”
张振庭说:“中国的许多原生品种都是被外国人‘偷’走的,您知道吗?通过传教士和商人。在清朝以前,我们没有保护意识,比如茶、蚕,他们引进一个品种就毁了中国一个产业。可我们要知道,他们大多引进的是种子,却培育得比它的原产地都好,比如月季,最好的品种在法国。”
赵总问:“我们引进的品种是不是比输出的多?”
张振庭说:“中国古人原来只吃‘五谷’,米、粟、麦、青稞、豆、水稻,都是引进的,特别是后来的玉米、土豆和地瓜,它们的耐候性和土地适应性极强,这才使中国成为人口大国。”
赵总这个老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地里干活,而在和人聊天,说:“粟不是小米吗?也是从外国引进的?”
“它原产于关外。”张振庭说:“中国还从外国引进了桃、李、杏、桔子、梨、酸梅、胡桃、葡萄、石榴等水果,茄子、黄瓜、菠菜、扁豆、刀豆、萝卜、辣椒、西红柿等蔬菜,绵羊、马和骆驼等牲畜,这才让我们的餐桌极大丰富,这些东西都不是‘偷’的,而是正规引进的,您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桔子也是引进的?有什么区别?”
张振庭说:“偷的得自己培育、驯化、繁衍,是真正的鸡生蛋、蛋生鸡,滚动发展;引进的是带着种子、技术、设备、甚至资金,起步就高,就简化了创业和研究的过程,您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
赵总的脑子真聪明,说:“您是说鸡司令靠政府扶持不算本事?”
“中国这么大,政府对各种事务的管理都抓典型是对的,提炼出可复制的样本,用往适用的地方。可您发现没有?这些年政府抓的典型要么是为了政治和经济政策服务,要么是有钱必须花出去,抓的典型就不可复制。”
赵总说:“我要是有政府扶持早就发展起来了。”
“就像当年的‘亩产万斤粮’,是从几十亩田里堆出来的,却硬说是亩产,这种典型没好处。”
赵总说:“我带您去见一个人,他就在做一种高效有机肥。”
“领导,我们公司的情况就是这样。”
在南阳市区的一家对内开放的小饭店,张振庭见到了一个聪明绝顶的中年人——他的头发有点“地方支持中央”,就是秃顶。是南阳社旗生物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杨万里,他说话很像下级向上级领导做汇报,毕恭毕敬,满口官腔,归纳起来,这家企业成立已有十二年,在南阳市委市政府的直接领导下,在社旗县委县政府的亲切关怀下,才有了今天——占地五百亩,年生产烟草废弃有机物能力40吨,其副产品就是高效有机肥,由于内部“股改”干干停停,,最近会落实几笔投资,企业才出现转机。
张振庭不吸烟也对烟草一无所知,可既然来了他就不能冷场,说:“杨总,烟草在中国专卖,您能取得处理生产的废料和假烟的许可很不容易,但国内烟草产业总的趋势是价格上涨,销量下降,您想过没有,您的原料可能会有问题?”
杨总给两位客人泡着上好的龙井,说:“所以我们处于半停产状态。”
张振庭说:“肥料可是个大产业,您愿意听我说说肥料吗?”
在来的路上,赵总向张振庭介绍杨总说:“我带您见的人很聪明,他原来是家银行的高管,负责一家烟草化工厂的贷款,那家厂贷了四千万说是用于生产,结果全都买了地,还不上钱他就成了大股东。他一进去两边就闹矛盾,到处上告检举,官司就打了十二年,现在银行和那家退出,他成了唯一的股东,也没法恢复生产,就只能指望那五百亩地,您正好给他支支招,怎么搞工业地产。”
张振庭并没顺着赵总指的方向说,却和杨总讲起了肥料。他说:“杨总,农谚有云:‘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又说‘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中国农村的粪肥情况是,一方面大量养殖场的排泄物无法处理,造成污染;另一方面大片农田缺少粪肥,作物减产。三四十年前我们在南方能看到老农挑着担子到城里买尿,在北方能看到老农拉着粪车到城市掏厕所,现在已经见不到这种景象了,他们都用上了化肥。化肥这东西好啊,一用上庄稼就长,可是越用效果越不好,就得加大剂量,就像人吸上了毒。它的副作用就是会杀死地里的微生物,让土地失去自然肥力,它的氮、磷、钾是无机的,会危害人体健康,污染环境;长期使用会使土壤的重金属超标、酸化、硝化、硝酸盐化,如何解决?戒毒。”
杨总感觉张振庭的比方很生动,说:“戒毒?我头一次听人这么说。”
张振庭说:“国家农科院有个研究员在他老家山东一座废弃的中学里做过试验,土地第一年不用化肥农药会大量减产,第二年会饱受病虫害的摧残,第三年几乎绝收,第四年才开始恢复自然生长,第五年作物的长势才好转,第六七年才能丰收,从此不用化肥农药。”
杨总说:“我们的烟叶肥就又杀菌又肥田。”
张振庭说:“中国发展农业一定要痛下决心,通过轮作的方式给大地来一次全面戒毒,可您的肥料的任务还不在于此,它应当成为‘改壤剂’而非高效肥,也就是肥料里的味精,撒一点就变味儿。”
杨总兴奋得直搓手:“不瞒您说,我都不好意思对人说我是做肥料的。”立刻吩咐他的助理:“今天中午张院长在咱们这儿吃饭,我得好好听他讲讲……农谚说:‘没有什么臭就没有五谷香?’咱们做肥料的不避讳在饭桌上讲粪肥。”
张振庭示意主人吃饭不急,接着说:“我看到许多肥料上都写着复合肥,就是氮、磷、钾和其它微量元素均衡,他们不知道施肥的前提是测土和选择作物,各种土壤所缺和作物所需的肥料不同,选择作物对了通过轮作就能增肥,选择错了还可能部分营养过剩,反而对作物不利。所以我说,您如果有志于把肥料做大,就应当对南阳及其销区的土地进行土壤肥力普查,网格化管理,并做出相适应的种植方案,在不同地区开辟不同的试验田来做推广。河南是有机肥大省,有生产厂三万多家,您如果开辟了这个通道,就给大家找到了销路,何须自己生产肥料?”
杨总由衷感叹道:“我今天五十二,已经准备退休,听张哥您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五,还想大干一场。”
张振庭说:“建议您以后把肥料变成改壤剂,通过它来对工农业污染土地综合治理,这对国家功莫大焉。”
这时酒菜已经上齐,杨总按南阳的规矩站到张振庭右边敬酒,说:“感谢您让我回到二十五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