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七十三章:
参观南阳最大的烂尾项目
——欧阳如一

张振庭一直认为薜小曼的不成功是她的聪明造成的,自以为是和眼高手低,也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太聪明,却还是聪明外露,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他发现赵跃赵总也是个聪明人,但愿他能听懂另一个聪明人王长安的故事,保持他创业之初的扎扎实实而非异想天开,就对他说:“石桥月季产业园咱们只做到图上演习的程度,就看‘四六同道’的方总感不感兴趣,曾局长愿不愿意张罗。”曾局长很快就回了电话,说南阳月季产业联盟早就因为内部矛盾主动吊销了执照——可张振庭多次提到这个联盟他却不说!四六同道的方总一再推迟来南阳的计划,看来也指望不上。
在去看规划的月季产业园的地时赵总顺便带张振庭参观了麒麟湖边上一个南阳最大的烂尾楼,他们的车开进了英国女作家达夫妮·杜穆里埃的长篇小说《蝴蝶梦》中的情景,很长的双行道原来是有精美的绿化、路灯和广告牌的,如今成了鬼城,路边的树木要么疯长、要么枯死,水泥的路面上爬满了青藤,不时会从草丛里窜出几只动物,真想不到申办国家级文明城市的南阳会有这种地方。赵总介绍说:“这个项目也是在我们南阳申办‘农运会’期间上马的,据说有中央的一个高官做后台,土地和报建手续都没办就开工了,那高官一倒这个项目就烂了尾。”
张振庭常想:“中国经济的实情到底怎么样?中国的城市建设的现状到底如何?官媒的宣传和统计数字有多大的可信度?为何每个城市都有大片倒闭的工厂和烂尾项目?作为一个城市建设者要不要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而一味为唱赞歌?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是不是首先得是个忧国者?”
他们的汽车来到了这个项目的大门前,是一个宏大的广场和景区一样的接待中心和大门,广场中心有一棵包裹着许多石头的巨树,让张振庭想起了柬埔寨的吴哥窟,他问赵总:“您是搞园林的,这棵是什么树?”赵总下车围着巨树看了看,说:“好像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堆长满了树的石头。”张振庭说:“这是一组雕塑,被藤本植物穿透、挤破、掀翻、包裹,以表示对侵占它们领地的人的愤怒。再过些年中国会出现无数吴哥窟,却不会成为大自然与人类共生的杰作,因为它们没有文化、只有贪婪。”
这个项目的道路很深,沿途大多是已经做到了封顶的房子,一部分还挂了面、上了色、安了玻璃甚至装了修,学校、幼儿园、医院、影剧院、体育馆、写字楼、购物中心、酒店、商业街、别墅、洋房、高层住宅应有尽有,全都依山而建设,像香港的半山半岛,蔚为壮观。赵总拿出一张当年的海报指给张振庭看,说:“占地两万亩、投资200亿、总建筑面积600万平方;还有水面5000亩,湿地公园和环湖森林,当时的宣传口号是‘五老三养的首善之区,幸福人生自此开始’。结果是谁沾上谁倒霉,有的人房款都交十年了,白白打了水漂,好多给这个项目垫资的人也血本无归。”
张振庭常想:“我们的政府官员懂城市管理吗?”他看到各市县的领导越来越年轻、高学历并且学经济、法律专业者居多,还都有过在中央党校学习和基层锻炼的经历,他们为什么把城市管成了这样子?因为他们每天想得都是如何让上级领导满意,顺便捞点好处,建设项目只要有领导发话,再不合规他们都敢批。
这二人又来到了湖边,远看碧波荡漾,走近绿到发黑,又腥又臭,连鱼和水草都不生,赵总说:“边上都是养鸡场,鸡粪就倒到这里。张院长,您有什么办法盘活这个项目?”
张振庭说:“咱们给曾局长打电话。”
同样的问题,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刘振兴也问过张振庭:“张兄,小曼说您最熟悉房地产了,您有无办法盘活烂尾楼?”
张振庭笑了,问:“是一栋还是一群?是一座城市还是全国?”
刘振兴也笑了,说“如果是一栋,只要价格便宜,又是优质资产,咱们用自己的钱买下来就好了,就算增加了点固定资产。如果是一个小区,也可以找几个朋友合买,重新包装再卖出去,只要市场能消化。如果是一座城市,中国这样的城市很多,就得看哪个城市能出台特殊政策了,得要求他们若干年内不能再建新房,才能慢慢消化这一大批库存。如果是国家,那就不能靠资本了,得有创新的制度设计。”
赵总接通了曾局长的电话,难得他有空,张振庭说:“曾局,我们在麒麟湖,南阳最大的烂尾项目。”
“我知道,是千禧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我看了,它的规划很像珠海横琴岛长隆国际马戏城和旅游度假区。”
“哦,您有什么想法?”
“我想把它盘活,就做成南阳俄罗斯大马戏游乐园。”
曾局长愣了一下,说:“您再说一遍。”
“我想把它盘活。”
曾局长立刻说:“昨天朱书记还在说这个项目,您有办法把它盘活?太好了,今晚咱们还在石桥的大排档见面。”

张振庭没想到刘振兴对盘活国内积压的房地产项目如此感兴趣,说:“刘总,每个烂尾楼都有一大堆官司,建筑只要放上三年管线就会坏,放上五年水泥就会粉钢筋也会烂,就基本没有使用价值了。如何才能盘活一个烂尾项目?首先,所在城市要成立专门负责法律和报建事宜的机构,把所官司和债务挂起来,把没完善的手续补齐,资本才敢进入。”
刘振兴说:“您接着说。”
“第二,要请第三方对现有物业进行检测,算出它的‘残值’;再根据当下的售价,确定每卖一处房各方的分配比例,不管这个项目原来投了多少,债权人必须认赔,商场不相信眼泪,投资人必须赚钱。”
“至少要打对折。”
“第三,要允许投资商改规划,上新项目,让它湼盤重生。”
“这要求政府会答应。”
“第四,要允许资本小步前进,不能再把人家套死。假如这种项目的土地和报建手续齐全,又有一部分残值让你欠着,就等于投很小的资就能做很大的项目,资本就会趋之若鹜。”
刘振兴在电话那边说:“您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处置各地的不良资产?我曾经跟小曼说过想请您当我的房地产版块的顾问,她说您很清高,肯定不肯。”
张振庭说:“我遇到好项目会找您。”
在石桥镇的路边大排档,赵总给曾局长和张振庭点了羊肉串、煮毛豆花生和河南特产的“果啤”“汉斯小木屋”,曾局长听了张振庭盘活麒麟湖千禧园的做法后说:“您这一副药可治所有积压项目的病,我明天就约‘千禧’的老板跟您见面,等您摸清了情况再给市政府写个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