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一桶金在哪里

——欧阳如一

张振庭发现汉语中形容连续有好事的词汇不多，叫“时来运转”？有点不具体，叫“万事如意”？有点虚，反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的反义词，就是杜甫那首“剑外忽传收蓟北”也无法形容他连续走运时的心情，每到这时他就无人倾述，跟母亲说吧，母亲会说：“八字都没一撇呢，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除了天气预报这老太太认为任何打算、计划、愿望都是吹牛，他从小就不敢和母亲谈前途理想。他也会告诉一同散步的张姐，张姐会说：“咱们不成也不要紧。”好像怕他成了会变成《儒林外史》里中了举的范进，再疯了，张姐这一生看到的都是不成功的例子。这时候薜小曼在就好了，她支持她老公所有狂妄的想法，她老公就是想获世界建筑设计的最高荣誉“普里茨克建筑奖”她都不会感到过份，别看她认为她比她老公聪明，却很佩服她老公的逆向思维和创造力。

张振庭也知道好兆头不等于好结果，比如：曾局长聘请他为南阳市城乡规划首席顾问，只是科技局下的聘书，没工资也没具体事情做；邰总说能让他挣到年薪一百万，也只是说说而已；徐总让他给找个一千万以内的投资项目，结果他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刘振兴说能借给他一百万办一家设计公司，可他没好意思借，他这个人死要面子；刘教授说想出五十万买他的游戏创意，他没同意也就没得到那笔钱，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创意他不有得是？包括曾局长说可以做黄河和南阳的大型绿化工程、赵总说“四六同道”要投资南阳的月季产业园也都没了下文，赵总让郭总组织建材商投资游戏《建造者》也没了消息，张振庭不禁要问：“我在南阳的第一桶金在哪里？”

曾局长仍然每天早上都和张振庭有微信，称赞他的每一份文件，可对答应的事情不再提及。

赵总仍然每天早上都过来和张振庭吃早餐，他对张振庭的所有想法都有信心，可他连自己就能做的事情——打入十万资金也没做。

一晃张振庭第二次来南阳已有半个月，这期间他每天和汤姆做赵总月季园的园林构件和小品，为了充实月季网的内容，看来这些也只是图上演习，赵总不会投资，他们三个人的公司何时才能有效益？

“张院长，说话方便吗？”

张振庭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视频电话，他接起来一看，是久违了的严学，他几乎忘了她。

“您猜我在哪儿？台州，和师傅在一起，我们在看一个寺院项目。”

手机那边出现了一个光头，说：“阿弥陀佛。”是那个到处云游、牵线搭桥的和尚道高。

张振庭说：“师傅好。”

严学说：“一会儿我给您发份文件，是个千年古村，有五百多亩地村里想拿出来跟咱们合作，您看能做什么？”

张振庭想：“这又是要巧使唤我。”问：“严总，您要给我提供两个条件：一、村里拿土地合作是什么性质的土地？是建设用地还是村里的宅基地？二、跟‘咱们’合作指得是谁？您？您和投资人？我和您是什么关系？”

严学在手机那边笑了，竟跟他没有一点嫌隙，说：“张院长，您干嘛想那么多？我让他们直接给您设计费不就得了。”

“这就好。”张振庭不好意思地笑了，为自己的不大方。也别说严学爱呼悠，丑大姨后边可能有俊妞。

赵总又约曾局长来开了一次工作会，在石桥镇路边的大排档，一到晚上这里的公路两旁都摆满了饭摊，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没关系，人们只盯着自己的饭碗。

张振庭先说话：“二位股东，咱们的公司成立已有二十多天了，虽然我和汤姆一直在给赵总的园林做设计，只为了宣传，没有收入；虽然咱们事先讲好了，赵总只投十万块——赵总您的工商执照办好了吗？钱到位了吗？三个月转眼就到，我经常问自己的是：咱们的第一桶金在哪里？”

赵总说：“噢，我想用我原来一个办好的执照，改一下股东就行了。”

曾局长说：“看来咱们的第一个项目是鸡粪处理，区政府会出五百万在一个养鸡村做试点。”

张振庭想象了一下养鸡场的样子，问：“用什么办法处理？”

曾局长说：“上一种鸡粪处理新设备。”

张振庭在心里说：“上设备要我们干什么？”说：“鸡粪最大的用途是堆肥——里面有大量的病菌和虫卵要灭活，可它还有两种用途：喂猪和培育蘑菇，鸡粪很有营养，1000只蛋鸡的产粪量可供75只猪食用，鸡粪用于和木屑、菌种混合培育蘑菇价值更高。”

曾局长说：“好思路，这两天我带您参观几家养鸡场。”

张振庭就向曾局长说了严总邀请他做台州一个古村的规划，曾局长说：“您还是不要和她合作吧？”他好像已经不和严学来往，却还是怕他们俩再处不来。

第二天上午，严学又来了视频电话，电话里出现了一张新面孔，台州上林村林书记。她简单地给双方做了介绍，说：“张院长，我发过去的材料您看了吧？有什么好想法？”

张振庭说：“噢，文件我看过了，我想问得是：一、村里是不是想通过项目招商动迁农民上楼腾出土地来搞开发？”

林书记说：“阿弥陀佛，是的，区长亲自来视察，提议我们做这个带领村民致富项目。”

张振庭看到对面供着一尊观音，看来这位村支书不但要学习党章，还得修佛经；不但要实现共产主义，还想进入佛教的极乐世界；以前是不允许共产党员有宗教信仰的，现在不提倡也不反对，难怪有些高官又信佛又信风水。他说：“带领村民致富就不能只改善居住条件让他们失地又失业，带领村民致富您就得参与开发，对吗？那好，您想做个什么项目？”

严总说：“这个村很有特点，保存了一座千年古刹，很灵，林书记想在佛教文化上做文章。”

张振庭就给他们讲了自己前不久做过的“五台山禅林寺祈福园”项目，说：“佛教传入中国原来是有庙产的，现在没了庙产就得靠信徒捐赠和化缘来维持，这也没问题，可做成‘佛教文化’项目就得靠它盈利，可能有悖佛教精神。”

林书记说：“那您说做什么主题好？”

张振庭说：“我在网上了解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台州的四大批发市场已经把你们包围了，建议做个仓储物流园。”

林书记一拍巴掌：“嘿，您跟我们新上任的市长想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