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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哥打来电话,说王老烧鸡店的老板邀我们仨今天晚上去他店里坐坐,顺便喝口儿。
再过三天,就是农历八月初九,长义兄两周年祭日。长义兄去世不久,各文友就有给他出纪念文集的想法,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实施。两周年马上到了,在长义兄亲家刘正祥的积极倡议下,作协乌以强主席积极组织下,《烛光》创刊人李明芳等积极实施下,经文朋诗友、家人的积极共同努力,《烛光》创刊20周年暨仇长义先生纪念专号得以出版。刊中收录了宗龙兄的《能饮一杯无》,建国哥的《故人何在》,我的《喝口儿》,我们仨在文章中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地方——王老烧鸡店。
建国哥再三强调,人家老板嘱咐了好几遍一定要去。我说,该去。都两年了,去看看我们过去经常喝口儿的地方。
两年未曾踏入,店里发生了很大变化。格局由原来的左酒桌右肉食变为前店后厨,原来的酒桌已无踪影,小酒馆又变回了肉食店。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祖传三代煮烧鸡,味道纯正名扬乡里。开始只卖肉食,后在靠南墙的地方摆了三张长条桌,可外卖可堂食。客人来了,点两个肉菜,老板再炒两个家常菜,就能喝个小酒了,很有家的味道,生意因此甚是火爆。长义兄、宗龙哥、建国哥和我,我们四人是常客,每次来都要提前给老板打招呼留个桌,老板也总是把东边靠窗的桌子留给我们。如今,酒桌却撤了。
见我和建国哥进来,老板连忙拉着手让我俩坐下,沏茶倒水,搓着手说,你们先喝茶我去炒菜。他依然沉稳内敛。老板娘在柜台内忙着给顾客称东西、收钱、结账。我打量四周布置,还没等我提出疑问,她就抢先道:“自从仇局走了,你们四人变成了三人,你们仨也不来喝酒了,我知道你们怕睹物思人,我也是看到你们经常坐过的位子就难受,后来干脆就把桌子撤了,专职做肉食了。”
菜很快上来了。烧鸡是必备,第二个菜是用大托盘盛着的熟食拼盘,足有十几种,有猪蹄、猪脸、耳朵、心、肝、肚等,老板又端上刚炖好的五花肉炖白菜,这是我们以前的必点菜,他还记得。再加上一个蘸酱菜,满满的一桌子。“桌子太小了,摆不开,吃完咱再上,都是现成的。”老板满脸堆笑依然搓着手。桌子确实很小,就是平时喝扎啤练摊的小方桌,应该是他们一家人平时吃饭用的。各自坐好,在正东长义兄以前经常坐的方位上给他留出位子,摆上碗筷、斟上酒,我又夹了一块他平时最爱吃的鸡脖子放在他的小碟中……
老板娘没有入席但开场白却是她说的。因为不时有顾客来买肉食,并且还要照看孩子写作业,所以她拿了个马扎坐在了一旁。
她说:“下午看了《烛光》上你们写的文章掉了好几回泪,思来想去觉着该见见你们,所以让怀涛给你们打电话……”怀涛是老板的名字。
这是和老板第一次喝酒,以前让他坐下喝杯,他总说忙进行推脱。这次他是东道主,自然积极主动,酒让得特别勤并且口渴得还特别大。酒毕竟属于人间烟火,几杯下肚,我晕乎,他的话也稠起来。话题自然离不开长义兄,从相识到熟络再到无话不谈。点点滴滴,娓娓道来。
“人家一个大局长怎么就和俺这做小买卖的拉到一块去了哩——-”怀涛急于表达,脸憋得通红。
“可不是呗,仇局经常来俺店门口坐着拉呱,一拉就是半宿。怀涛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他俩拉的么,也能拉到一块去了。”老板娘时不时插上几句。
这种场景我能想象得到。有时喝完酒在小区门口和长义兄握手告辞,可说着说着又拉起来了。有时站着有时不知在什么情况下又在旁边门头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过后会记不清当时都聊了些什么,只记得当时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手握得挺紧,根本想不起来松开。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喊我靖老师,我也不再称他仇局长。
过了饭时,店里买肉食的顾客越来越少,老板娘索性坐了过来。她说起了仇局嫂子:“前几天我碰见嫂子了,精神状态比以前强些了,她说她在努力走出来。这两年过年过节我就拿俩烧鸡过去看看她,见面就哭,我也不会劝……”
长义兄有些“怕”嫂子,因为嫂子给他规定的一些事他总是完不成。用五谷杂粮精心熬制的白粥,他喝不完,给他扒好放在案头的干果,他总忘了吃。女儿冠男给他订了一份鲜奶,嫂子为了让他锻炼身体,让他每天走着去取。每次我们在一起喝酒,他就让我或建国哥给他捎去,并嘱咐别让嫂子知道。嫂子限制他喝酒的量,有次少树弟出差带回来几瓶好酒,酒场散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嫂子找来了。再次喝酒时长义兄嘿嘿说道:上次丢人了,让你嫂子给拎着脖子提溜回去了。我们都笑。分明是嫂子一句话没说,他乖乖跟在后面回家的。最近有个词叫凡尔赛,知道他又在凡尔赛,但我们还是煞有介事地劝他:我们几个谁家媳妇把牙膏给挤好,把洗脚水端跟前啊。长义兄这时总是一副标准的仇式微笑,然后嘿嘿笑着说:“也是,你嫂子就是管我严点,其他的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长义兄走后,嫂子陷入崩溃。过年我们去看她,任由怎样敲门就是不开。宗龙嫂子在门外给她打电话。她在屋里哭宗龙嫂子在门外哭,听得我们也稀里哗啦。 现在听老板娘说到嫂子的近况,我们多少也安慰了一些。
宗龙兄给老领导送《烛光》,然后又陪着吃了顿饭,那边完事才急着赶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他的大嗓门:“这种场,再晚也得来。”一头灰白的板寸齐崭崭地站在头皮上,永远一副时刻准备战斗的架势。肯定在那边喝得不少,他一开口,气氛立马升腾起来,又一轮喝酒的高潮开始了。不一会我就醉了,醉眼蒙眬里看到宗龙哥的双臂一直在配合着他高亢的声音挥舞摆动,不时还有满嘴的吐沫星子喷薄而出。他说了很久,说到《烛光》,说到《烛光》里的文章,说到《烛光》里的人,在他声音最高时我还听到他骂了某些忘恩负义的人。当然,少不了说到这个小酒馆,说到我们在一起喝过的酒,一起聊过的文学,一起抬过的杠。今天没人给他抬杠,因为最后只剩他一人在述说。我想,今晚我是不是在做梦,在梦境与现实中游弋,互相渗透,没有具体的细节,清晰又模糊。
临别时,怀涛已站立不稳,口齿不清。但他坚持把我们送到门外,拦都拦不住。他抓住我们的手使劲上下摇晃,嘴里一直在重复:“我想你们,常来喝口儿!”
我分明看见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泪光闪动,我站着不敢动,生怕汪在眼眶中的液体会倾泻而下,止也止不住。它是滚烫的,烧得心里热浪翻腾。
原载2021.10【齐鲁文学】

作者简介:靖超:山东茌平人。茌平区茌山学校美术教师。山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青年美术家协会会员,华昌艺术公司签约画家,聊城市签约艺术创作员,茌平区首批优秀文艺人才,茌平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茌平区政协委员,茌平区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