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乡村振兴齐鲁行·走进吴家堡采风07
水稻的村庄
陈玉珍
离我家不远,便是吴家堡。
最早知道它的名字,还得从我的一位同事说起。那是一年秋天,我和她结伴回家。走到学校停车场的时候,她见四下无人,就神神秘秘地从后备箱里掏出一袋物什来,麻利地塞进了我的车厢里。我回头去瞧,见是一袋大米。大概有个五六斤的样子,用极干净的白布袋子盛着,袋子口上还用白线封了口。看上去针脚十分细密。
见我有些有些错愕,她忙说:“别傻站着啦!快收起来吧。俺们家乡新出的大米,用黄河水浇灌的呢。香着咧!保你吃了一碗还想吃!人多,我就不一个个送了哈……”
说着,她冲我拜拜手,上车离开了。我竟未来得及道一声感谢,以至于多年以后,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吴家堡的大米。果然十分香甜,竟是以前不曾有过的香醇味道。
没几年功夫,这种大米就在济南做到了家喻户晓。超市里的大米失了宠。一到秋天,从田里的稻子开了第一镰,便有人争相赶去吴家堡,等着白花花的大米从流水线上淌下来,扛起一袋拎回家,别提多高兴了。
那时候,儿子也还在家。从小爱吃大米的他,对它也几乎是一见钟情,年年惦记。以至于每年秋天,我和那人都得想法设法淘换上一袋弄回来。当晚就上桌,味道都是一如既往地鲜美。据说,从开镰、碾米、净白到上桌,中间那么多复杂的过程,人家的机器轰隆隆一开,流水作业,不用24小时就能完成。真是神仙一样的速度。
后来,儿子出国留学,我们家便很少再吃米。偶尔吃上一次,心里的滋味也与儿子在家的时候大不相同。时间久了,吴家堡的大米竟然也变成了和乡愁一样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在心间萦绕不去。
却时常会在报纸上读到它的名字,或者在抖音里刷到它的视频:有时候是春天,金灿灿的油菜花开了,一大片耀眼到极致的光芒里,有它;到了秋天,油菜花换成了向日葵,一样是金灿灿的一大片,拍出来的照片堪比梵高的油画,却比画里的更令人震撼……
直到今年秋天,跟随山东写作学会去吴家堡稻花香田园综合体采风,我终于幸运地踏上了这块心心念念的土地。
却是第一次来。
尽管饭桌上无数次相遇,相逢却是在一瞬间。我从未想象过,这个地方,其实早已是水稻的天下。你的想象力有多大,这里的水稻几乎就有多么疯狂。它们把玉米、高粱、荒滩和野草统统赶走,在黄河边上建立起了庞大的金色王国。在此之前,我竟从未觉得,还能有哪一种颜色,能比水稻的黄更张扬,更浓烈,且毫无顾忌。
毋庸置疑,是这里的人们给了水稻放纵的权力,任由它们攻陷了这里的村庄,还把牛羊都收起来归笼。田里的野草示威不成,慌不择路,只好一步步退守,最后才惊奇地发现,哎呀,自己无意间竟给稻田画上了一道道的边,从高空看下去,还方方正正的呢。
那些水稻,肆无忌惮地长在旷野,长在田垄,长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见到我们,就像是见到久违的恋人,将自己暖在心窝窝里的那抹金黄,一直捧到我们的眼前来。哦,不,确切地说,是一大片闪着金光的云锦,抑或是一场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从天而降。每一根稻谷都在全力以赴,全情投入,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更没有片刻的迟疑。等我们从惊诧中清醒过来,它们已经完完全全地,填满了我们的眼睛,并且攻占了村庄的最后一片空旷。
看吧,不等秋风吹上几吹,它们就燃烧起来了,每一跟稻穗都是火把,每一片叶子都是金色的火苗。就连稻田边上散落的那些小野菊,也被它们引燃了,一簇一簇的,举着小火把跑到远处去了。远处还有大片大片的稻田呀,就继续点火,继续燃烧。一直烧到天边去了,和白的云彩连接到一块去了。
田野里也还有别的颜色在风中飘摇。青黄的猫耳草,是个慢性子,再大的事儿也不着急,给自己慢吞吞地织着金边呢;路旁的山桃草,却早就羞红了脸,它拒绝了春风的邀约,就等着和稻谷一起约会呢。它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粉嫩嫩的,就连茎和叶都变成粉紫色的了,比春天里最美的桃李还要娇俏上几分。五叶地锦躲到了人家的屋檐上,又从院墙里面探出头来,这个秋天,它还不想退场,能红几天就红几天吧,它的院墙,水稻不和它争抢。
田野里的一切几乎都乱了章法,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但对于水稻们来说,这些夹杂的颜色实在算不上什么了。在过去的日子里,它们漫天遍野地孕穗、灌浆、成熟,每一天都心无旁骛,每一个步骤都轰轰烈烈。直至臻于圆满。
稻香开始在空气里弥散。风把农事的消息捎给房屋,蹲守的人们跺着步子出来了。可镰刀还在院子的墙上挂着,悄无声息。人们似乎忘记了它们,或者,是它们自己,甘愿留在了某一个逝去的年代。风一阵接一阵来,稻浪蜂拥而起,又在某一个地方消失不见了---原来,有收稻子的农人,开了收割机在稻浪里穿行。成趟的稻田迅速矮下去,瘦下去了。稻茎、稻叶、稻穗一股脑地在打谷槽上掠过,发出“嘭嘭”的声响。稻粒则毫发无损地被剥离出来,一股脑举到上面的米箱里去了。而余下的部分,在一瞬间被磨制成碎屑,回到生养它的稻田里去了。很快,它们又将化作新的养料,成为它们母亲的一部分。
明年,这里又会有新的稻谷或者别的什么植物生长出来,至于是什么,好像并不完全由它们自己说了打算……每一个村庄,到底还是人的村庄,稻谷不和人置气。它只想安安静静地生长,开花,接穗。一切都得有条不紊地进行。生命就是这样,在生与死之见周而复始,完成一茬又一茬地交接……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稻田都会被重新谋篇布局。村庄空静,稻谷归仓,失去了牛、马和羊的村庄,也会将他们的机器和牛一样牵回仓库里去,或者,开到别的地方收割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庄可没少找它们来帮忙。田里的水已经放空了,露出结实的土壤。瘦下来的稻田开始学着思考,琢磨自己明年的领地如何规划。马上就要入冬了,苇花已经开到荼蘼,稻田想着,把它们拿来当被子用一用也是好的。
稻茬忙着在空旷的田野里作诗,长长短短的,写了一行又一行。偶尔会有几只黑翅膀的蝴蝶,飞回来点上句点。它们是稻田最忠实的读者,却不是最后一批。直到白雪完全覆盖了整片原野,鸟儿们开始在空了的稻田里写诗,出来觅食的小动物们也会写诗。它们写的诗,人看不懂,风儿却懂。它还会将读过的诗一一抹除,然后就会有新诗不断冒出来。
倘若你来的再早一些,这里还会出产一种叫做稻花蟹的产物。那个时候,稻谷还躲在太阳底下闷声不吭地抽条,发育,它可顾不上水里还有些什么。一些水蟹被放进稻田里来。它们在稻田里旁若无人地穿行,啃食落下的茎叶,完全把自己当作了这里的主人。完全不知道,在这片稻谷被收割之前,它们早就成了人们餐桌上一道最显眼的大餐。倘若它们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做成一道菜,兴许当初就不会兴致勃勃地忙着增肥,长个,还特意把膏黄染成和稻谷一样的颜色。
稻花则要在夏天才能看见。它们细小,琐碎,除了真正的农人,几乎没有人在意过它们。像我,就从未见到过它们。那花儿实在是太小了,必须用高倍摄像机才能照得清楚,即便如此,看上去依然只有米粒般大小,东一粒西一粒地粘在条形的花穗上。像极了庄户人家,不好好吃饭的孩子,一个卜楞头,就把米粒撒得到处都是。
稻花的花期还十分短暂。一粒花苞从开放到萎缩,顶多不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一穗花开败了,另一穗才会开放。安排得极有章法。每一枝稻花都给自己严格规定好了程序,同一条枝梗上的花,一定会从顶端的第一穗花苞开起,然后是最下面的一穗绽放,接着由下而上,次第开放,直到再次回到顶端的第一穗花,一穗稻花的花期便完成了。这样一个缜密的过程,人不会知道,蚱蜢和蝴蝶,螃蟹和青蛙,会唱歌的蛐蛐和蟋蟀,它们全都一样不落地看见了。每一朵花都是一粒种子。它们比人更懂得珍惜,并且甘心做一个最好的看客和守护者,直到它们自己,也在季节中消逝。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稻花香田园综合体里的一草一木皆是风景,但没有哪一种风景能胜过水稻。袁隆平将一生的事业献给了水稻,每一粒稻谷里都住了他的精魂。村庄是人的村庄,更是稻谷、玉米和麦子的村庄。庄稼不分贵贱。有地便能生长。有了稻田,秋天,才能摇摆出各种浑圆的姿态。有了稻田和麦子的村庄,才能让人觉得无比安祥和丰满。
失去了村庄的田野,依然是田野,并且会更加辽阔。失去了水稻的村庄将一无是处,而人,则会万劫不复。粮食安,则天下安。愿我们的每一个村庄,都能和秋收万物一起,蓬勃生长,富足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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