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对自己的诗是有信心的，无论读者说好与不好。他认为自己的诗就是生不逢时，假如早三十年，在北岛、舒婷那个时代，他也是崛起的诗群。可那时候他一心读书，考取功名，没赶上那班车。现在国内的当红诗人海子之辈、余秀华之流他一个都看不上，特别是看到后来的屎尿诗人贾浅浅的作品他就不想写诗了，不因为这个人，而因为这个行业。

张振庭对电子游戏却知之甚少，曾局长和赵总说好却不是内行，汤姆比他们都懂又太年轻，对事务把握不准，就按下激动的心情开始了宛若天成公司的设计工作，他要把赵总的月季园做成园林式布局，景观式种植，再拍成小视频在网上发出去，这是一块看得见摸得着的效益；也是想给汤姆的工作打下一个基础，同时与赵总有个磨合，让他们知道如何相处和工作，他走了好放心。

“张院长，您下楼，咱们去一个游戏公司。”赵总打来电话说。

他们本来是讲好了到天冠工业园办公的，可那边解决不了住宿，张振庭就和汤姆还住在石桥宾馆，这边离赵总近，等增加人手后再搬过去不迟。廊坊的疫情一解除张振庭就得回家——他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那只丢了的猫，他一走汤姆就搬到月季园的小木屋住，也能近距离地对月季的种植有所了解。

“我带您去见南阳师院计算机系的刘教授，他就有一个游戏公司，让他给您的《黄水谣》提提意见，您亲自去，不把文件交给他。”赵总说，想不到他和文化人士也有交往。

“咱们国内的电子游戏市场怎么样啊？”张振庭问。他和赵总坐在一个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里，外面是一个大开间，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台电脑，这就是电子游戏公司的厂房和设备，而它的工人都很年轻，好像都是在校生，他们是在实习还是在给老师打义工？国内的大学教授都很善于利用学生资源，包括做课题和家务，这有点像旧社会的学徒；而在国外，张振庭曾经在英国教书，学生决不会给老师干活，老师也没有这种想法，他们的科技却比中国先进，这就是中式教育与欧美教育的不同。

刘教授是个戴着“绿水鬼”的中年人，就是劳力士潜航者腕表，价格大概在十四五万，而张振庭的手表是他儿子给买的坏了就没戴，看来教授与教授的经济实力有很大的差距。刘教授说：“噢，由于疫情的影响，微软、索尼和任天堂等电子游戏行业的巨头们的销售业绩出现下滑，预计2022年全球游戏市场将同比收缩1.2%，到1880亿美元，这是10多年来首次出现下滑。”

这时有学生进来帮助张振庭接投影仪，在中国的大中小学总有一些特别“会来事儿”的学生，深受老师的喜欢，或多或少决定着他们的前途。

“那咱们中国的情况怎么样？”张振庭问，

“截至2020年3月，中国网络游戏用户规模为5.3万人，较2019年上半年增加了3826万人——这是疫情带来的，人们有了更多居家的时间；根据《2021年1—6月中国游戏产业报告》，中国自主研发的网络游戏国内市场的销售收入达1301.1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8.3%。”刘教授说。

赵总在心里算了一下账，说：“咱们国家的自己做的游戏占全世界游戏的十分之一，是上升的趋势，这在百业萧条的今天可是个难得的行业。”

这时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走进来，把会议桌两边的椅子坐满，刘教授事事不忘教导学生，向他们介绍道：“同学们，这位是农民企业家，南阳月季大王赵总。这位是南阳首席城乡规划顾问，著名诗人张教授，我们欢迎张教授说说他的游戏创意。”

学生们热烈鼓掌。

张振庭的《黄水谣》只是个大纲，他没见过电子游戏的设计文本，他想可能会有文学和技术两部分，目前的方案还拿不出手，可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就用十分钟介绍了方案，看着一点都不兴奋的学生们他想：“完了完了，肯定完了。”

刘教授问两位客人抽不抽烟，客人说不抽他就给自己点了一支，是硬中华，每包45元，这也是国内的大老板才有的消费水平，他问他的学生：“你们感觉这方案怎么样？”

有学生说：“写得有点不像游戏策划。”

刘教授说：“就是给你们讲了个故事又如何？”

有学生说：“人们好像不关心水利。”

刘教授对客人们说：“现在网上都是打打杀杀和性暗示的美女。”

有学生说：“场景很复杂，制作成本高。”

刘教授说：“我常对你们说，能做好游戏的一定不是‘好学生’——你们太受正统教材的束缚了，电子游戏的创作靠什么？想象力和创造力。”他让张振庭把文件翻到了前边，说：“这个游戏的开场就很好，像部电影，片头动画——雄浑的片头曲，游戏呈现黄河古气候、古地质，巨人觉醒，挥动臂膀，天地初开，沧海桑田；人物选择——盘古族、燧人族，夸父族，全都披发纹身，茹毛饮血，各族有不同的能力；地点选择——青藏高原的雅拉达泽山，阿尼玛卿山，布尔汗布达山，巴颜喀拉山，都是黄河的源头，有不同的动植物资源……我太喜欢这史诗般的写法了。”

刘教授的评价让他的客人有点意外，赵总不失时机地说：“张院长不但是建筑设计师、还是水利专家、诗人和画家，他写的《眺壶口瀑布》国内一绝。”

刘教授继续看着屏幕说：“游戏的过程——玩家由采摘和狩猎起步，使用骨器，须选择地形行走好发现资源，每发现一片资源就会搭起一座窝棚、点起一堆篝火，一曲之内获取资源领先者会丢掉骨器得到旧石器，游戏进入第二关……这就是典型的‘建设类游戏’，场景制作一定要超过现在所有的游戏。”

赵总说：“张院长刚刚在咱们南阳成立了一家设计院，你们以后有这方面的活可以找他。”他满脑子生意经。

刘教授继续说：“燧人时代、伏羲时代、黄帝时代、颛顼时代、尧舜时代、华夏时代、秦汉时代、晋隋时代、唐宋时代、元明时代、满清时代、北洋时代、民国时代、新中国、南水北调时期、红旗河时代、东营的黄河未来之城、河南郑州黄河第一园，加上开篇一共十三个时代，贯穿中国的历史，这也是十三个关口，分别有不同时期的黄河民歌、气候与地质的变化、重大的政治、战争事件、黄河水利工程，都需要玩家掌握历史进程，完成使用工具的进化才能过关，这是典型的‘闯关游戏’和‘养成游戏’，能抓住以男性为主的大部分玩家。”

赵总说：“重点在后边，我们要在线下打造一个黄河文化主题公园和黄河工业园，这款游戏等于是线下项目的广告，将来沿途三百个县的产品都不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