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文/张世卿
(原创 宜阳文学
2022-10-17 发表于河南)

秋季的雨真是魔性。
夏天离去好长时间了,它一直躲在高高的云层内,捉迷藏般不肯露面。偶尔,薄薄地洒湿一层地皮,马上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它的若即若离。让地面上期待与它欲结秦普之好的禾苗姑娘望穿秋水,又气又恼。
秋末,原本浓绿的原野隐隐浮出一片片诱人的桔黄。经验老道的农民们早准备好了收割的农具,单等苞米棒子褪下最后一层绿色,田埂上,秋枣儿再红些,就招呼家人们赶采收了。
秋雨赶趟儿似的过来凑热闹,也许是有愧于先前对禾苗姑娘的荒唐捉弄吧,抑或对自己的不尽职深感自责,先是羞羞涩涩地把云雾儿扯下来,揉碎成细细的粉沫,拂拂扬扬,试探性地随意飘洒着,雨丝儿滑溜溜地落入脖颈,透心的冰凉让人不由地跳起脚来,见人们面露不悦,它折转身,象一个聪慧超赞的绘画大师,在山径旁,田间地头的草丛上洋洋洒洒地制作出一幅奇异的水彩画,转移着人们视线,恼人归恼人,有景致可欣赏,就原谅它吧。原本灰蒙蒙毫无生机的浅绿,得到水气的滋润,顿时波动着鲜活的灵性。草叶尖,簇簇菊黄的花唇上悬附着一颗颗圆嘟嘟,亮晶晶的小珍珠,透明纯静,象极了初入凡尘的俏仙女,眨巴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瞳孔里一下子能摄拍下你的影子,一幅娇羞可怜,楚楚动人,一往情深的模样。你不由心生悯慈,怜香惜玉,不忍触碰。唯恐一个大点的动作就能毁掉了她那绝世精妙的容颜。假使你真的不小心碰撞了她,她便拉你一同滚落草茎,跌下深渊,消失在厚厚的沙土里。
渐近中午,秋雨捉摸透了人们的心思,越发肆无忌惮。天空象融化着一块巨大的银锭,云层再承受不住它的焦灼难捺,挣破束缚极速滑落,划出一道道亮晃晃的丝线,仿佛要把天与地密密地缝合在一起,人们惊惶地四处躲避。刚稳住身形,秋雨化身一个有着丰富艺术细胞的演奏家,房顶的铁皮瓦,房檐下的水桶,脸盆,棕榈树枝上的叶片,硬邦邦的水泥面。都是得心应手的家伙什,它挺身于苍穹间,挥舞着指挥棒,大街小巷,山岗,池塘,似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叮叮咚咚,噼噼啪啪,哗哗啦啦,在敲击,在演奏。时急时缓的交响乐骤然拉开大幕,水花在地面上疯狂地跳跃伴舞。它施魔法的技能,震撼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眼前尤如光与影,速度与激情组合成庞大的灵魂团队,在耳畔轰鸣。让你振奋精神,随时一个忍不住都可能冲过去翩翩起舞,与秋雨缠绵拥抱。
黎明时分,秋雨简直耍起了无赖,干脆拿来一柄巨无霸似的天锤砸破了银河的封印,雨似一匹脱缰的野马,撒着欢儿把旷野当成一面鼓来奔踏。一连七八天,天地间雾雾茫茫。山梁上,熟透了的野核桃,野酸枣,野柿子滚落入地面的草丛中,田间,大豆高粱苞谷穗上冒出一阵阵浓浓淡淡的香味儿。秋雨用一双隐形的巨手把缕缕香气收集,握在掌心里,反复揉搓把弄,终于,一种似老酒般醇厚绵长的秋香,被它调制出来了,空气里弥散着一种醉熏熏让人痴狂的气息,这种气息延续了几百年,不,是几千年,只有种地人才能体会的味道。在拥有圆梦与富足的光景里,它让人的情感变得极度豁达,忘掉了曾经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一切是非恩怨,言谈举止都表现得厚道善良,往日的争争吵吵再一次被温馨和谐喜悦所代替。远远近近的村寨沸腾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远方打工的儿子,刚嫁出村外的闺女,纷纷互致电话问好。刚刚还争执的面红耳赤,偶然照面,你一脸的歉意诚恳,我报以微笑谅解,相互点点头。询问着在外地工作的孩子能否回来帮忙?嘱咐着收庄稼时太累要保重身体。连附近村子过路人见面都上前打讪几句:
“雨好大呵。” “雨好大。”
“今年的收成可好?”“嗯!看样子还行。”
一切都变得欣欣然美好起来。
草丛里的秋虫也止住了对彻夜凄凉的不停报怨,在黎明前屏住呼息,偷偷地侧耳倾听着窗内传出一阵阵窃窃私语。心安理得地分享着又一对恋人开始收获甜美爱情的欢乐。
秋雨虽没有夏雨哥哥的暴脾气,电闪雷鸣,气势磅礴,浊流滔天;没有春雨姐姐的婉约秀气,落落大方,温情脉脉;却有自己的潇洒飘逸,俊朗稳重,睿智大气。象一位久经世故的情感大师,把发生在人们日常生活里的一切不愉快,因它的到来云消雾散,重归于好。它又是秋的使者,把大自然的慷慨馈赠全部双手送来,分享给朴实勤劳与土地同呼息共命运的善良人们。
老庄稼人早已习惯了秋雨我行我素的倔傲,宠溺着,笑骂着,期盼着。毕竟世间得到的任何馈赠都是在激流勇进中先付出才被搏取。在坎坷曲折里流下真诚的汗水,才会被收获并视若珍宝。而明年一切美好的希望,还要寄托在雨水滋润过的土壤内生根发芽。
2022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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