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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江南
不得不说二月春风拂面,
闪电劈开亘古的冻土,
翻新,播种,痴迷于一种创造
而大地因这只手的温度,开始
有别于一种节节高攀的姿态。
到了五月,纸扇就更青春靓丽,
跳起江南的华尔兹,它似有一种
魔力,一褶一褶跃过山水的烟霞。
不过是,越剧里的再一次相送。
七八月,有骏马的夜晚
钱江两岸流光溢彩,霓虹做衫
踏着江水直奔蔚蓝色的东海。
十月,收获的编辑部终于回信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一池鱼正在编诗
脱胎换骨诠新语。
送信的人走了
——纪念诗人扎加耶夫斯基
那次南方的国际诗歌节,你
给我们带来了一封亲手写世界的信。
信里否定山水,否定意境,否定自我
更是一种对伪地辨认。
一个诞生于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婴儿,带着
半张光明的脸,写下另一半
与黑暗中用坚毅目光对视的深渊。
电冰箱上,是人们誊写的《尝试赞美这
残缺的世界》,如一部《安慰书》,熨合
一颗又一颗破碎的心。
国际诗歌日的晚上,我
正在读奥登的一首《葬礼的蓝调》,
仿佛这死亡也会因诗歌而变得心有灵犀,
给我们送信的人走了。
*“这里虽有痛苦,但平静总能不断地降临。
这里有鄙视,但博爱的钟声迟早总会敲响。
这里也有绝望,但慰籍的到来同样势不可挡。”
你走的翌日凌晨,我像个拖欠作业的
孩子,趴在床上品尝隐藏绝望的欢乐,
并要你送给绝望一封欢乐的信。
*引自【美】苏珊•桑塔格语
七月的哀歌
整个七月,我们包围在惊惧中
瘟疫,洪水,台风,更有白花的遮蔽
窗外的蝉鸣聒噪着,似一种哀乐
不断地推动着黄色的隔板
一种哀伤,欲哭无泪
嘶鸣声,时断时续。如端坐在5号线地铁口
的父亲,他等待时抽泣的声音
窗外的天空,乌云极低又迅速地漂移着
一辆辆拖载着
地铁列车的大型拖车,一闪而过
裹着黑布的车窗,粘着黄土的车身
仿佛它们都是那成群的沙袋,
正奔赴在决堤溃坝的路上。
在深爱的祖国,我们都是灾民
地狱的乌云装满了,它就会来人间
月亮与雷峰塔
每次望着月亮的时候,想象
着月亮里的南宋,逃亡的环形山,水墨里
工笔画勾勒出殿堂的璀璨。
而今,这个想法如登塔,伸手摘星辰
一般,几百年前的卷轴是否能再次徐徐打开?
镀金的塔身,在月亮下打着蛇形的胎记
沉寂在地宫里的佛陀像,预言
着*《月亮与六便士》
众相分离,这是月亮与雷峰塔的距离,找
到真像才是归宿
神话依旧编织着美好,皇帝依然对答如流
*《月亮与六便士》是英国小说家毛姆的作品,以画家高更为原型。
沃尔科特的白鹭
这个夏天我重新观赏起这只白鹭来,
时断时续地阅读沃尔科特,
一种跟我的血液和气质十分吻合
像某天早晨路上看到的一幕
一只松鼠跳跃着,从高悬在路面上空
的电线上倏忽一闪而过
如一道电流一样,联接南极和北极,
正极和负极。
我有必要停下来欣喜地观察这一瞬。
2022-7-28
三条金鱼
三条金鱼,两条金黄的锦鲫
一条白色狮头金鱼,仿佛托举着
红色的灯笼,照亮狭小的鱼缸
三条金鱼,小儿自去年年底
从劳动路的市场亲手挑来
就成了久居我家的三位友人
白色的狮头金鱼,刚开始还断了
尾鳍,似乎在追逐、争抢鱼食中断的
不久又长出了新的尾鳍,像一种
对自我的认识和修复
他们在这狭小的空间,完成
一天的所有的觅食。呼吸。运动。思考。
度过冬和春,乃至酷热的夏天
他们终将完成自己的一生使命
2022-7-25
夜游新登古城
趁黑夜吞没之前到达新城,
穿行在弄堂里,行人寥寥
知了应答着老街的改造
城墙已经竖起,颓毁有时,建造有时
暑热的天气,连空气也中暑一样
莫不是这一路贩卖的冰品的诱惑
才让你有了向前一步的勇气。
一路上,罗隐的诗偶尔出现
或路边、或墙上有力的书法,还突然
投影在你的脚下,有晚唐落寞的愁伤
我们总是借着怀旧,寻找遗失的,古典的美
古城楼被重新修建,青砖、墙垛,
飞橼、横梁、角楼,这是罗隐的故里,
是徐玉兰的故乡,千年后的灰烬只能找到这些
2022-7-23
小隐山,无法确定的地址
秋日,晨曦播种着温和的光,
人们在薄雾中穿行。
他们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隔着薄雾变得模糊。
小垄桥头,小隐书屋
安静的坐落着。
我无数次地从不远处下车,
走在达夫路上,这条
应该充满桂花香味的道路。
今年诡异的天气,直到最近
迟桂花才散发它独有的幽香
小隐山,一个不确定的地址,
富有诗意的地名。
至今,我也无法判定小隐山
到底是亚林所?
还是小垄桥对面的山坡?
亦或是小花坞?
正如自己,教书匠?写诗的?
我无数次地追问自己,哪个
更贴近生命的本质?
地址。身份。生命的意义。至今,
我也无法确定。
只有,窗口传来了迟桂花的香味依旧。
2021-10-26
豆腐西施
在饕餮的美食中,黄豆
可以变换成千万姿态,豆腐是廉价的
白,可以让普通变得惊艳
惊艳到摄人心魄,心神不定
一切的美,最初来源于普通制造的富丽
一个是为了洗地自己,一个是肤如凝脂
注定是为凝固,幻化为耳垂的玛瑙
招摇于闹市,成为伸手可及的海市蜃楼
挑起幌子称曰:小葱拌豆腐
纤细的手指掂着贞洁的牌坊
仿回乡偶书
顶着40℃晌午的烈日下,来到知章村
如繁盛的盛唐文明,为见一诗友
把酒相谈,甚欢。无钱付酒钱
拿出随身的金龟相抵的贺知章。
路口,盖着一块旧木的井
两三村民,漠视着我们的到来
隐喻的泉水,少之又少,
珍藏在井的底部
古桥一直都在,千年的石板
叠成的小桥,如贺知章回乡时
带来的一册又一册的书
知章故居遗址空荡荡的,需要
一首首唐诗才填满它。
古时埭上,“十里埭上黄,旗杆多如讨饭棒”
村口“甲科济美”的牌坊褒奖着故里。
2022-8-23
余峰:上世纪80年生,以教书为职业,习诗十余载。诗歌在《江南诗》、《浙江诗人》、《星河》、《浙江作家》等刊物发表,并有多首诗歌入选诗歌选本,现居杭州富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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