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醉在春牢（散文）
文／何晨
还在朔风凌厉大雪漫漫的时节，人们已经在自觉不自觉地寻找春天了。在丰盈的雪野下头，那些吸了水气的枯草们，温润着身姿，已然在酝酿着春天的花事儿了。
年关刚过，阳光碎碎地洒射，或草从，或树间，或冰河，或山泉……像是薄纱裙里的女子，透着暧昧，散着幽香，春天已经是挡不住的诱感，她款款而来，却无踪迹可寻。
这个时候，寻春探春踏春的人们循着风信子，随处都能遇到春天的影子——柳枝上的一抹鹅黄，泥土里的一股腥膻，冰面下的一声叮咚……当然，这只是春天撒在人间的一些细微粉痕。而整个春天，依然还是那个神秘而美妙的女人——你闻得见她的体香，听得到她的声音，甚至能看到她的背影，却情执纷乱，不见真容。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都曾寻找过春天，但最终也只有那一句绝望的咏叹——“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其实，我也和黄庭坚一样，寻春不遇，又恐年命不永，郁闷中发过同样的哀鸣——春天，实打实地在戏弄人类。
抑或，春天就是一个万紫千红花枝乱颤的谎言。 这天早晨，我拾掇了些烧烤吃食，向山里奔去。——我只是闷了出去透透气，压根儿就没想什么春游踏青。水库边上，一个小孩把泛青的柳条折下，用手搓来搓去，搓了一会儿，他把中间一抽，一根柳枝被赤条条抽了出来。然后，他用小刀裁了一截，掐掉一端的嫩皮，放进嘴里，倾刻间就响起了“啾……啾啾……”的柳笛声。
目睹这一幕，我陡然生出了羡慕与嫉妒!一个孩子，就这么轻易地把春天剥了个净光，含在了嘴里，奏响了歌谣！而我呢？在寻寻觅觅中，心已然被春天剁碎成肉馅。
有心人千寻不见，无意人妙手偶得。这是人与春天之间的约定吗？纷纷扰扰的尘世间，电光火石的事儿，基本都如是。
一个老汉告诉我，他见到有个人，想跳水了结人间的千般苦楚，脱了鞋试了试水，嫌水太冰不跳了。这个小故事让我瞬间如醍醐灌顶，心突然就通透明了——春天就是个大大的牢房，里面关着一群醉醺醺的痴人。 我抓起一把浮土顺手一扬，看了看风向，兀自点火烤肉。透过缭绕轻烟再看周遭：真山真水，亲切自在，世界静美！唯有这春天如牢似狱，我醉在里边挣扎，却总也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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