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掴土夫子
（诗题来自于一个梦）
娶了晒伤的女人后，夫子副驾驶的披衣
终于变成了红色。但事实是夫子和妻子
很少远游，反远方的刺耳竖琴永远存在
夫子降大任于自己，创造了一家书店
在每一个古典文字和现代文字都被腐蚀的
时代，夫子创造了全球第一家元宇宙书店
名叫“作者”。在这里夫子能够和历史中
每一个死去的作者相遇，追光他们的日常
夫子想要在这里遇见但丁，和他喝顿酒
请他吃一顿顺德的鱼生。实际上夫子自己
太想吃鱼生了，但妻子不许，说有寄生虫
而但丁会怕吗？夫子随手装了一瓶酒精
夫子还是带上了妻子，虽然他们平时连门
都很少出，但却在时间上作遥远的旅行
为快速地穿越一段段无聊时光，夫子会
穿上老鹰翅，而妻子的旗袍则缝满云朵
一百年前北京天桥西洋镜万花筒技术升级
一百年后夫子和妻子说来就来了13世纪的
意大利，夫子骄傲地对妻子笑了笑
提醒她，就忘了毯子被暴雨浇透的现实吧
两年来夫子一直无所事事，像把老式躺椅
窝在书房，家里的狗也出不去学会了上网
直到妻子到来开启不打草稿的新世界，狗
和夫子以及夫子的上帝视角都感受到了爱意
21世纪的大雨同时也下进了13世纪
但丁正坐在窗前用餐，他吃得还行
熏火腿和意大利面，还有一道樱桃圣代
此时是他流放之前，他在努力做个好官
此时他和夫子同在屋檐下，犹如邻居
他用牙线在牙齿间来回拉动，眼睛低垂
他又抚摸金黄的狗，空气像贝德里兹的
头发松软而有劲，这里的一切令妻子着迷
但丁抬起头问，阁下可是来夜钓的吗
夫子说，未尝不可，之后我请你宵夜
雨后的湖水暴涨，妻子的影子越显圆润
可原本她是个瘦女孩，几乎停止了长大
但丁的手腕如此精湛专注，鱼瞧得出来
但丁在深思熟虑，鱼决定跳跃出水
而不是等待但丁的深思熟虑，鱼想待在
但丁的水桶穿过子夜天园，无知地依赖
因此鱼悬停在但丁的钩，夫子和但丁
拉扯鱼整个身体，慢慢地，直到最后
鞭的一声，鱼眼鼓起，鱼身每片鳞甲
对抗重力，闪闪发光，鱼不是抽象的
鱼沉入水桶又漂浮起来，夫子意识到
鱼游动在但丁的思路中，鱼的确在桶中
但夫子觉得有一种紧迫感袭来，旁边的
妻子突然滑倒在拥有所有时间的草地上
夫子的步子是平衡的，他也为妻子设定了
一个节奏：我们的目标是顺德，我们携带
但丁一起，他将拽着我们的云和这条鲜鱼
从天梯翻滚下去，这速度最直，不会出错
一条鱼带着五秒的记忆穿越时间之远
每一个点都卡在月光下跪之前
夫子保留着元宇宙的激动和人间的
二维码，将鱼交给昏昏欲睡的掌勺师傅
鱼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它看不到
四周，只有变成一只鸟来判断眼前的事物
鱼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切的倒影，对鱼来说
但丁是堕落的上帝，坐在厅堂等着吃它
刚才还在湖边垂钓，放下竿子就来到了顺德
一路上风景省略，但丁与夫子在同一轮月亮下
倒一壶花生油。夫子说如果有柠檬叶，陈皮
就可以不要，变作鸟的鱼想了想又变回了鱼
在三万公里或三万英尺之外，一座火山
已经燃烧了好几个月，派去扑灭大火的飞机
与火焰融为一体，妻子曾说这是气温一直
很凉的原因，而人和微生物都将渐渐冷却
妻子在鱼片切好前率先欢呼，她毫不在乎
将喝空的酒瓶挂在脖子上，她向酒瓶里唱
墓穴之歌，随之酒瓶里冒出了途中遇到的
悬浮的花园、湖、山、草地、广场和子弟
延伸了顺德餐厅的面积和四至，但丁
从但丁里滚出，夫子从衬衣里摸出书店
湖中石头和卵石相撞，蜜月在蜜月里响铃
大地绿色的帷幕，不断拉开红色的帷幕
时间不断生出故事，而阴影和嗜睡又
死拽着妻子。现实的时钟只产生情绪
一瞬间的诸葛黑，激情之后多余的情绪
已被烧掉，妻子的镜子变成了她的手掌
一块平淡的黄色，会唱歌的骨头
追踪夫子飞行路线，测量时间相反时钟
云朵的电子邮件引起夫子的悲伤
一口彬彬有礼的芥末引起但丁的沉默
夫子把酒精尽心喷在鱼片上，双手为但丁
递过配料，但丁双手接过小碗，吞咽完毕
赞不绝口，他对夫子说，你也看看我的手
手可是隐瞒不了什么的，你仔细观察
夫子在但丁的手中看到，一个褐色的小洞
但丁说这是一个入口，也是更高东西的标志
是已离开了我们的东西，在云端在虚无
在一只鸟飞行的污迹里，留下活着的缺陷
这里有阳光，金黄色的，我可以带到银行
这里有红葱头和双皮奶，有很多人，他们的
劳作是多么踏实，这里自然也有天，蓝色中
有单眼压在我们身上，在这一切的阳光下
夫子为但丁修好了井盖缺失的街道，坏掉的
监控，鲜血的面孔，夫子感觉到自己的喉咙
也已经过了修饰，但却发不出声对这个多年后
写出神曲的作者说，你怎么可以有全民的听众
贝德里兹在楼梯的第一层等但丁不见，她
又往上走，走着走着就撞在了但丁身上
许是碰到朝思暮想的人，她立即走不动了
双眼疲倦头脑昏沉，他们跑向岔路口的暗处
此情此景并非单相思，明明是一对恋人
夫子离开时知道自己完全清醒，夫子的身后
是天堂，而夫子向着大海出发，在晨潮下消失
夫子回来，鹰翅已经失去平衡，他甩垮在家中
没有妻子，没有客人，夫子想要团购香烟
夫子打开一些空间，时间的轮廓，与妻子另种
拥抱的方式，与但丁从客气话开始的套路
越来越充分，他们带来的感受超过了香烟
元宇宙书店的魅力是在加密背景下的创造
元宇宙书店的缺点是创造价值不可以自由支付
夫子说，我用最好的兵器，骑最好的赤兔马
遇见天下唯一的但丁，我劈裂时间永不停止
夫子将地球上短暂的华丽和一切出口与伤口
带到他创造的白热化极限，时间的远见卓识
夫子打破与重建，这就是夫子天赋的本质
他将时间锻造成既熟悉又新颖的多维空间
那么能不能自由支付倒成了次要问题，在
夫子与但丁之间，在大觉醒和大重置之间
夫子不需要再证明时间在空间中的重要性
那首妻子离开下界的颂歌，但丁又在呼应
夫子吸着香烟用谎言把历史的事实写下来
夫子在泥土中踩着野草，但草像尘土一样
又弹起来，夫子的懒惰曾让妻子不高兴
夫子的阴郁困扰这些草的生长，夫子上升
夫子从植根于土地的绝望中上升了，夫子
降落，在重复中忍受着肉痛和脑震荡
夫子的眼光射杀蚂蚁，夫子的语言割伤
石头，夫子的肩膀突然像泪水一样倒下
夫子掴土，夫子脆弱的哭声削弱了夫子的
脆弱，夫子的破碎与傲慢冒犯了这片土地
夫子的手像一把插进泥土的锨，当一些土
落在但丁眉毛上，神曲那未来的封面激活了
夫子走进书中，九种地狱和九种天堂一样重
如人类之妻的偏见无法遗忘。夫子硬扛地狱
夫子继续掴土，他必须背着地狱在断电前
离开历史中所有的“活得好”和“死得好”
2022.6.4-6.13
吕布布，自2004年写作小说、随笔，2008年起开始诗歌创作，出版诗集《等云到》《幽灵飞机》。现居深圳。
《南方诗歌》2022年10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