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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六十一章：拜访网络公司
——欧阳如一
张振庭上了赵总的黑色丰田卡罗拉，说：“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思维却还在刚才黎明发来的微信里，他知道这位女士别看处事得体，甚至有点乖巧，那是对生人、外人，在公司她可没这份耐性，经常发飚，有时会连妈带奶奶，骂走过好几个员工，她连黄总都敢骂，对张振庭却从来都客客气气，那是没把他当自己人，也好，他宁可不挣这份钱也不当奴才，就回话道：“黎总，欲加之罪？何必呢？”若是以前他早就受不了了，这不是冤枉吗？非和对方理论理论不可，可就这几天他就进步了，他想：“黎明这么聪明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就像没事儿似地和赵总说开了话。
“曾局为啥让严学退出去了？她可是说要给我们三个人的公司弄两千万启动资金。”张振庭说。
赵总没回答他的话，说：“曾局晚上才有空，您陪我去看一个客户，是给我做月季网站的，就离这儿不远。”就把车开到了南阳的一片大型公共建筑区，叫“三馆一院”——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和大剧院，一看就是国内名家的设计。这是一块被少数设计师垄断的市场，比如广东好多大型文体设施就是张振庭以前工作过的珠江设计院设计的，那真是“好作品就是好广告”，可惜黎明的团队打不进去，就只能做大路货的住宅，如果给她们机会，做的不会比这些作品差。
他们进入这个城市的公建区，占地四百多亩连车都很少见，中国的每个城市都要建“三馆一院”吗？博物馆是必须建的，根据当地的历史、民俗和文化，可大可小，但最好“官民合办”，建一个主体馆和几条文物街，这才有经济效益，不会成为财政的负担；图书馆就不用建了吧？一部大型电子计算机就能装下全世界的图书，不够可随时在网上调取，有谁愿意到图书馆借阅书籍？除了大学，学生们也不完全为了读书，而是写作业加谈恋爱；文化馆也一样，它包括原来体制内的“群众艺术馆”和
各种戏曲团体、报刊杂志，这些机构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垮了，那是建国四十年攒下的家底，真可惜。
歌剧院更是如此，中国曾经有过一个剧场影院场场爆满的时代，那是在八亿人民看“八个样板戏”前后，出现过《茶馆》、《花为媒》、《珊瑚颂》那样的好作品，而在改革开放这四十年歌舞明星和百花奖得主辈出却几无优秀的戏剧、歌剧、舞剧作品。最难得的是那时候的民心，全民都在追求知识、文化、科学和艺术，而不是名和利。以后线下文艺的繁荣就一去而不复返了，如今碎片化的信息和低俗的娱乐节目充斥着网络，文学艺术也由一个思想者变成了卖笑女郎。人们最敏感的还是电商对实体商业的冲击，国家号召什么都“互联网+”，那就得对各行各业都重新洗牌，算算账真可能得不偿失。都说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有计划的市场经济”，做好了真就优越于过度竞争的西方，可是做不好就不尴不尬，尽显劣势。
“杨主任，您考虑过怎么解决国内楼堂馆所大量积压闲置的问题吗？”一天，张振庭突然给农村教育发展中心的杨主任打电话，他忘了这位曾经的“博导”主要的工作是喝酒。
“哦，张博士，您又有什么高见？”
“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出现了拐点，人们只盯着过剩的住宅，其实更大的积压在各地的‘国资委’系统，分别是大型商场、写字楼和标准化厂房，如果能消化这部分物业，就会大大缓解财政的压力。”
“是啊，具体怎么做呢？”
“还有政府投资的‘三馆一院’，有的叫‘五馆一中心’——博物馆、艺术馆、科技馆、图书馆、规划展示馆以及体育中心，这些物业大量空置，假如能让它们物尽其用不更好？”
“您想的都是国家大事。”
“俄罗斯是艺术的出口大国，主要有马戏团和芭蕾舞团，遭到了欧美国家的全面抵制，能不能把他们引入中国，与我们的杂技、杂耍、魔术、戏法和民族歌舞相结合，建成产业园+主题公园+巡回演出模式，这样就能盘活一大批体育馆和歌剧院。”
杨主任知道张振庭为什么找他了，他的酒可不是白喝的，交了一大堆酒友，包括呼伦贝尔盟的市委书记，呼盟现在就有几个俄罗斯马戏团，正不知道如何把它们打出去，说：“好主意，您准备一个讲稿，我来召集一个网络会议。”
赵总和张振庭来到那家网络公司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开间加一个会议室，大开间里放着几台电脑，每台电脑前都伏着一个拿着鼠标的年轻人，有像头儿的人把他们带进了会议室。
“这是给咱们做月季网的高总，这是咱们南阳的首席规划专家张院长。”赵总给双方介绍。
高总姓高年龄和身材都不高，模样有点无精打采，问：“二位来有什么事儿？”
赵总问：“我的月季网做得怎么样了？”
高总说：“最近有点忙，正在做。”
张振庭问：“您是在做产品还是在做服务？”
高总说：“我们没有产品，在给南阳一家上市的硼业公司做网上销售。”
张振庭就不失时机地向高总咨询了有关互联网的市场和技术情况。
那天由杨主任组织的、由文化部、商务部、国家体委退休领导和呼盟市委书记、呼盟文体局局长参加的“振兴疫后地方文体经济”网络会议如期举行，由前建设部科技司专家张振庭先生做主题发言，他讲了中俄共同的困难——欧美国家的经济制裁和长期疫情的影响；中俄共同的商机——两国
经济和文化艺术的差异性与互补性，和打造北呼盟，南吴桥两个“马戏/芭蕾舞产业园”的必要性，得到了与会人士的一致赞同，他们有包括政府、演出团体和资本等各方面的资源，就研究了具体的实施计划，可是由于俄乌战争突然爆发这件事暂时搁置。
张振庭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向陌生人请教的机会，并且很快就会把请教还给他们，他说：“高总，您看互联网产业是否该做以下调整：一、国家应对互联网市场进行统一规范和管理，在保护传统产业的前提下开放必要的行业，而不能一哄而上都互联网+，造成‘内卷’。”
赵总说：“网红卖货就不正常。”
“二、IT技术有四个方向，硬件、软件、服务和产品，造硬件需要投巨资建厂，造软件也不少烧钱，做服务技术门槛太低竞争残酷，都不是中国小微互联网企业的方向。”
高总说：“是啊，我已经无路可走。”
张振庭说：“国内有那么多您这样的公司，不知道以为是做高科技，其实是做劳务，比如您在替硼业公司做网店，您这类公司的出路只有做产品——软件的应用，比如把赵总的月季网变成月季游戏。”
高总赶紧摆手：“这我们可做不了。”
屋内很热，高总不开空调连水都不给客人倒一杯，赵总就和张振庭告辞出来，说：“这孩子别看是搞互联网的，脑子一点都不灵，需要做什么您得直接指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