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棣 母亲的山顶
这个高度刚刚好。小城的额头
渐渐转凉，母亲却摘下了绒线帽
之前她像个顽皮的孩子
拒绝我的搀扶
山路并不陡峭
但也迂回曲折
适于怀念。尤其是在这样
一个需要遍插茱萸的日子
可她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懒得说
只是笑。气喘吁吁的
——笑得很彻底
她在远眺。我不确定她能否看到自己的
故乡，遥远的少女时代，栩栩如生的亲人
隔着一盔又一盔的黄土
落木萧萧，人世嘈杂
她在迎风流泪
我不想打断她
黄色的车矢菊开满了一面山坡
我在忘情地采摘，像个不得要领的故人
只有母亲会如此的声声唤我
——有遍寻不到的惶恐
我想我该适时地出现在她身后
喊她“美女”
再给她一怀抱的花儿
但我最终却定格成为一块黯淡的岩石
在这个式微的黄昏里
我多希望母亲能像小时候那样
一下子就找到我
拉着我的手下山，一路安慰哭泣的我：
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明个儿再高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