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晓】
城里那个小院
（中篇）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10-04 发表于山西）
城里的小院和农村的小院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虽然不能和北京城的四合院相比，终归是在城里，能有这样的一座小院，也是挺稀罕的，也确有一番来历。我住的这两间房子坐北，阳光好，明亮，但需要上两个台阶。工程师大概嫌上台阶麻烦，先搬进了南面靠街平地进屋的房子。房子短，院子也小，院西又垒了个灶房，进门口挨着两家的小灶房外，还砌了个洗衣池。院子就更显狭窄了。尽管如此，能有房子，且功能相对齐全，又因我的年轻，相比那些还在排着队，等候安排房子的人，在那个年代，已经是破天荒、很幸运的了。这两间不是很大的房子，我们入住一年多后就有些不适应了。起先一间住人，一间可作书房兼放杂物。后来有了儿子，又有了小妹帮看孩子，岳母也来照应，房子一下紧张起来。何况总是加班写材料，更需要保持安静。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工程师建议砌墙隔开，增加房子的功能。由于房子本来就不是很大，若24厘米的厚墙会占不少面积，而12厘米的薄墙，又会因为太高不好施工。纠结了很久，一次从工地现场的夹板墙受到启发。于是，纠集几位同学，在茅津河滩割回芦苇，用方木做立柱，捆扎编织做成骨干，先抹泥，后上沙浆，然后涂白，终于把隔墙做成了。两间房立马成了具有区分功能的四间小房子。这样一来，房子虽然小了些，但解决了现实问题。儿子写作业、我写材料、妻子做家务，岳母照护孩子，互不干扰，各得其所。为此还得意了好长时间。随后，我把院子台阶边的地面揭了几块地砖，载了两棵葡萄苗。精心培育，架杆牵引，没两年功夫，竟然伸枝爬蔓，直上房顶，碧绿宽阔的叶子，笼罩在窗前，春天在风里摇曳歌唱，夏天在骄阳下投出清凉荫影，秋天又挂满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实。即使冬天，雪落在葡萄架上，景象更别致。有了这株葡萄树装点，增添了居家的生机与活力，小院的四季更有了人家的烟火气息。
日常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些不如意的事情出现。刚进住的第一年，我们就领教了坐北朝南向阳院子的热，也许和周边都是高房子有关。夏季阳光直射，高温炙烤，屋里闷热，那不是热，是非常热。房顶就一层十几公分的混凝土，一晒就透。难怪工程师住在南面，房背后青年路上的高大水杉，为房子遮蔽了烈日，投下一片浓荫。热的实在受不了，我便铺个凉席，睡在房顶上，但前半夜身下仍是热乎乎的。没办法只能在房頂转来转去，俯瞰周边人家，在昏暗的路灯映照下，树木的间隙，露出点点灯光。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留下长长短短的影子。收回目光，自家房子周边没有一颗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看来也不全对，明明就是自己栽树，自己乘凉嘛。开春我们围着房子栽下几棵桐树，也许原先垃圾场地下积攒的肥力，相遇根系发达的桐树，似乎借了力，很快长成一棵棵大树。没几年，树冠笼罩了整个小院。粗壮的树干越过了房顶，也为我计划中建房预备了所需的木材。
而最值得自豪的是，小院真的培育出了一批人材。先是工程师的大儿子考上大学，接着内弟从对面一中完成学业，在我们这里复习，升了大学，再之后便是工程师的小儿子入了大学。随后我的儿子进幼儿院、上小学。待儿子上初中时，女儿又进了幼儿院。不大的小院，伴随着大孩子茁壮成长，推动着小孩子在此落地长大，成为小院的新生代和新主人。如今，这些孩子分散在各地，有的成家，有的立业，有的还在打拼，都开创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不能不说，小院是他们人生道路最初的出发地。
小院的氛围是温馨的，和谐的，也是令人难忘的。工程师家最早买了彩色电视机，我便成为常客。那些年看春晚，放鞭炮，吃饺子，成为两家人迎新春，送旧岁，雷打不动共庆欢乐时光。记得有部电视剧《燕子李三》，几十集我们一集不落，全都在他家看完了。而如今家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有电视，却大多成了摆设，偶尔看个新闻或纪录片，电视剧之类从没有连续看过。
几年后，工程师盖了自己的房子，搬了出去。之后，小院不断变换新邻居。印象最深的，是有个瘫痪的老人住进来。我那时已经到县委办公室分管文字材料工作，每天忙的脚不着地，妻子说我回家就是住店吃饭。还常常带回材料，在那个隔开的小房间里加班。有时就会听到从老头住的房里传来叫喊声、吵闹声、喝斥声。我急忙外出察看，那屋里立马安静了，似乎突然被捂严了什么，发不出声响。我回屋继续赶写那些无趣又急迫的文字。
2020.1.17古虞听雨楼
2020.9.21古虞观雨亭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