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华 妈妈的那段路
究竟要将那份记忆的藏穴
疏通多少次
今天的行走才会属于捷径
妈妈的眼睛慈祥安好
只是那份病历偶尔从心底掏出
还闻到一剂加急的药味
七天七夜 谁也不能轻易吐出的
上世纪60年代
妈妈吞咽的苦难再度复发
上呕下泻 命若游丝
幸存的六小儿女挨住身边
象一堆接近想象中的胶囊
此刻 天已不见 地也徘徊
一截树枝拣起自己相似的意愿
拄着妈妈
一万斤的苦难
往生命的极地
试探
每一步 乘以爱
得出妈妈不肯舍弃自己的力量
除以穷困
等于世界陷于寡助的基本困境
从家达到条河大队卫生所的
泥泞 总共一华里
妈妈啊妈妈
你眼窝里凹陷的光线
居然被命运的算盘
匡倒七次
当你最后一次站起
妈妈 我确信
那是神将你
从冥冥之处拽出
值得依恋的的土地啊
我多想马上找见你
当时你捐出了体内怎样的磁
救赎一片草叶
干枯的记性和体力
四十度的高烧
致使你的眼睛发出亿万条金线
妈妈 唯有人间善良
搀走
奄奄一息的根系
最后一步 你仍有把病体
掼到诊所病床上的运气
一个三十出头的母亲
第一次以孩子奶嘴的名义
补齐一张借命的白条
那段路 现在已经成为
儿子的又一截诗行
妈妈啊 您现在随身掏出一个
叹号 我都可以将它
还给
故乡的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