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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五十三章：去往饶阳
——欧阳如一
张振庭曾经在英国生活、教书、做建筑设计，他发现欧美的建筑设计师与中国的建筑设计师有很大的不同。首先是个人资质，欧美的要求更严，拿到执业建筑师证件不容易，却很容易因事故被吊销，就格外珍贵。这主要指施工图设计，国内的建筑设计师的资质在国外是不被承认的，这和医生、律师等专业的资质一样，黎明和她先生在国内同行中的资质已经很高，仍不能在加拿大做建筑设计；其次是欧美的建筑设计师收入高且很受尊重，因为他们既在搞艺术，也在搞技术；而在中国，像当年样式雷、梁思诚这样的大师都在死后才得到推崇，在国内大多数建成的建筑作品上都见不到设计师的名字；再次是欧美的建筑作品取费很高，大概是国内的三倍，且没有欠钱一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建筑方案的评审没官员的事儿，评审专家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给建筑设计师最大的发挥空间，投资商也不能干预设计，设计方案要公示，民众反对就不能实施，这才让国外出了那么多好作品，而在中国，建筑设计师不得不屈服权力和资本，做官员和投资商的枪手，就出现了像“大裤衩子”这样的奇葩建筑，这种情况看不出以后会改变。
张振庭和黄总同行坐汽车、火车从巨鹿去饶阳，一路上都在探讨这方面的问题。
“黄总，是什么让您和黎总、姜总坚持做建筑设计？”张振庭问。
“我们也干不了别的。”这个设备专业的高工这样回答。
“您想过没有，建筑设计这一行可能会出现整体危机？”
“您是说中国经济不好就不盖房了？”
“欧美的建筑设计软件可能会
不让我们用。”
“那就回到手绘的时代呗。”黄总满不在乎。
“人工智能可能会代替设计师。”
“到那时候我可能已经退休了。”黄总说，他戴着深度近视眼镜。
“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种局面？”
黄总打了一个呵欠，和他同车的人显然杞人忧天。
张振庭没想到南阳的月季大王赵总对成立园林设计公司如此重视，三天两头来电话：“张院长，您说那个小汤什么时候到位？我的南阳月季网等着上园林景观的视频。”
张振庭知道赵总指得是抖音和快手上经常发的园林设计，用于承揽工程，也卖花卉，这真是条渠道。黎明的公司做过的规划建筑方案大大小小几百个，也可以考虑用这种自媒体，反正不花广告费。他说：“汤姆同意过去，只是他想和我一道，那就得看您和曾局有没有事情做。”
赵总说：“怎么没有事情做？不光我，我们南阳更需要您。”
黄总可能连续出差累了，有张振庭在不会走错路他就美美地睡了好几觉，从出租车到高铁。
“黄总，您对中国的县域经济怎么看？”
黄总一睁眼又看到了满脑子问号的张振庭，这种事情岂是一个普通建筑师该想的？他说：“越来越差呗。”
“到底原因在哪里？有什么解决办法？”
黄总的脑子这才清醒，说：“听说您夫人是经济学专业的？她怎么看？”
张振庭笑了，薜小曼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找出一些社会问题来考他，把他弄得挺烦——吃得是普通百姓的饭，操得是国家领导人的心，可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这种习惯，他不好意思道：“她在美国研究万恶的资本主义。”
“邰总，您的规划建筑设计院准备得怎么样了？”在巨鹿期间张振庭曾经给那位要办一家“国内最大的建筑设计院”的浙商打了电话，因为张振庭最近好事太多，怕忙不过来。
“什么规划建筑设计院？”对方吃惊道。
“您不是说要组织一个从勘查、到测绘、到规划、到建筑、到市政、到园林、到装修的建筑设计联合体吗？”
“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只想拿我们的技术阵容给比如遵义那样的地方政府看，我怎么会做具体的设计？我只做投资和运营。”
“那您说的那家大型家具企业您还投资并且做规划调整吗？”
“哪家大型家具企业？”
张振庭发现这位动辄投资百亿的浙商未老先衰并且长期住院是有原因的，说：“对不起，是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就撂了电话。
“张总，您有什么办法搞活县域经济？”黄总这回完全醒了，并且感到各级政府都欠着他们公司设计费不给是个不小的问题。
“首先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任命，他们到底谁是一把手？会不会职能重复？一把手上台必须对全县人民有承诺，人大、政协、纪检、媒体和民众都有监督权，做不好必须引咎辞职，而不能只对上，不对下。”张振庭说。
黄总说：“河北的市县一把手换得最勤，往往空降。”
“其次是必须压缩编制，减少部门，精简办事程序，改善营商环境，也节省政府的开支。”
“越穷的地方越愿意当公务员。”
“再次是要对县域经济做长远的规划和定位，就根据自身的条件，不盲目跟风，不怕做最传统的农业和劳务输出，不要指望弯道超车——高科技和天上掉馅饼——外部投资。”
“官员们都没有长期打算。”
“我再说一个对经济负面影响最大，老百姓最关心的——反腐，您说为什么这么重拳打击都不见少？甚至愈演愈烈？”
“您说为什么？”
“政府官员们都存有‘这是内部的事情’的心理，怕影响他们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造成社会动荡，不敢公开曝光，阳光反腐。”
黄总感叹道：“让您当县太爷好了，真的，咱们就说到这儿，藏总来接咱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