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母手中线(外一篇)
阙惠玲
票房爆棚的《芳华》里,何小萍的爸爸居然在监狱里给她织了一件毛衣。
这让我联想起了那个年代我们的生活。父母那辈人,没有几个妈妈是不会织毛衣的,有的家里甚至爸爸是编结好手,这都不少见。但要织的好看,款式有创意,配色好,衣型好那就不是都能做到的了。
我的母亲就能做得到。
记得读书时,母亲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单程就要40分钟,以华南地区的气温她来去都是汗流浃背。有时候周末也没得休息。她在家的时间,多是背倚着大床沿织毛衣,甚至看露天电影她都手不停工。她有盲织的本事,她也有创新的本领。
她给我织的有一件毛衣,让我若干年若干年后都舍不得拆掉,直接成了压箱底的文物。因为这件毛衣记录了许多荣光,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大概是要升高中的时候,一天妈妈突然给了我个惊喜,抖搂一件高领毛衣说是特意为我上高中织的。衣服是绿色间白色,针脚是斜纹,领口是装拉链可以拉开翻下来的,穿上真是从未有过的好看。我非常珍爱地收拾着它,用一块小布把它包着放在箱子的一角,天还没冷的时候隔几天拿它出来看看,喜欢的不得了。
一次班级搞活动,恰恰也天凉了,总算要拿出这件心爱的毛衣显摆了。登台的那天,我这毛衣可是大夺眼球啊,在当时说艳惊四座真不为过。下台一回到班上,女同学围着我团团转,都问这衣服哪里买的,我当然是狠狠地卖了一阵关子,然后给她们揭谜底:“我妈妈亲手织的!”说这话时的得意劲儿至今我都能回忆起来。
后来,这件毛衣就不是我的专属了。班上宣传队的同学穿着它去过军营慰问解放军;班上朗诵好的同学穿着它代表班级在全校的朗诵比赛上拿过奖;在学校一次大的汇演活动中,它还成了一个重要角色的服装配置。它虽然被那么多女生趋之若鹜,但是我提供服装可不是谁都有此幸运的哦。虽然有时候它不是穿在我的身上,但也要让我觉得穿在别人的身上能为我加分才行的。班上穿着次数最多的那位女生后来真的成了一名文艺兵,看了《芳华》我真的看到了她们,也看到了我的这件毛衣。
随着父亲的转业,我们全家从温暖的华南迁至略显寒冷的湖北,临行前母亲为一家五人织了毛线手套,毛线袜子。到武汉下车时,毛线手套的那个温暖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母亲已是八零后老妪,她为我们一家人织了一辈子毛衣,如今仍编织不辍。虽然我们穿的少了,但那是她的乐趣。有时我想,在她的一针一线里,也许有着许多许多她的荣光;有着许多许多她的美好回忆。在她的一针一线里,还有着她的心血、情感;有着她的责任担当,有着她对家庭和家人的爱与奉献。
★父亲的会心一笑
几个月前,老同学的妇科专家母亲病逝,引得我好一阵伤心。还记得我父亲病重那年,她妈妈怎样地着急,怎样地为我们求医问药,怎样地指点我妈妈为父亲做药膳。在周围医生,营养师的群策群力下,已经收到病危通知的父亲居然又日渐康复了。
父亲本是一个生性开朗的人,拉琴,打球,游泳,爱好很广。但早年一直被肝病困扰,所以总显得没精打采,对许多事都很淡然。
记得还是我上小学的那年,外婆犯高血压住进了父亲工作的医院,那时候母亲在异地工作,父亲工作又忙,外婆没有人照顾。外婆住院的那栋楼就挨着我上学的小路。放学的时候,我会远远地看见外婆站在那个楼平台上眺望。由于我们的宿舍区离病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多数时候我只有和父亲一道去病房看望外婆。一天我放学比平时早,就独自跑到外婆的病房陪她待了一阵子。晚上我告诉了父亲,他呆呆地看了我一小会儿,眼神略带疑虑,当我肯定地答复他:是的.他便投来了会心地一笑,然后对我说:你还小,病房里病人多,不要常去。
1968年,广西南宁发了大洪水,我们住的三层楼被洪水没了一层半。吃的东西用小竹筏送过来,恰巧二楼的一家窗户外正好有一个伸出去的平台,可以利用它作为一个货物上下落脚点。一旦有东西送过来就要尽快把它们卸下分给住户,大人孩子齐上阵,当时还不满十岁的我也不闲着,手忙脚乱地帮助大人,当然也负责把自家的东西收拾利索。看着储备到的生活品,父亲对我会心地一笑夸到:不错不错。
1974年,我高中毕业了,因为一时去向不明,我们这为数不小的一群毕业生待在家里怎么办?父亲的单位统一安排我们到几个工厂锻炼,按照年龄规定我可以选择不去。但那个年代的我们什么都不甘于落后,怎么办?父母亲说由我自己决定。在与同学和好朋友们商量后我决定跟大家一起去,不管累还是不累都去体验一下。能力有大小,尽自己所能就好。父亲在听说我的这个决定后,又是对我报以会心地一笑。肯定了我的选择并给予我极大的鼓励。
尽管父亲不苟言笑,但每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给我以会心一笑。虽然不露声色,虽然轻描淡写,但他给我的却是无可替代的力量。时至今日,我也年过半百,他也离去二十年余,但我依旧怀念他那会心一笑,依旧需要他那会心一笑。只是如今只能在梦里找到了!
作者简介:
阙惠玲,女。宜昌市文化和旅游局干部。宜昌市作协会员,市美协会员,市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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