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所以时时记得

王玉佳

受疫情影响异国他乡搁浅，两年零三个多月没能回家。身心像断了线的风筝挂在树枝上摇摇晃晃，没有归属感。跟我妈视频，心与心虽然仅仅隔着两个屏幕的距离，而亏欠的拥抱却隔山隔水隔着大半个地球的总长。

记得每次跟我妈视频，她都是很忙很忙，但也总离不开她那固有的几个战场。整理房间、打扫客厅、院子里洗衣裳、置身于烟火气息的厨房以及奔波在接送孩子上下学的路上。真心地希望她除了围着孩子们转、除了为我们操心外，可以从为家人的忙忙碌碌中剥离出她自己可支配的时间，有单单属于她自己的呼吸与节奏，用来做属于她自己喜欢的事情。

记得有一次帮她吹头发，看到从她新长出来好多的白头发，心好疼。她抱怨说，白头发又长出来了，染了也不怎么管用。母亲的白发，也是我们做子女心口上捂不住的痛。

记得每次回家跟她睡在一起，她都会跟我说好多好多话。可能是年纪大了，话就多了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说着一个话题，突然间就跳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没完没了，没有重点，没有主次。但是，我知道，她不像我还有妈妈可以倾诉，还有朋友和闺蜜可以发牢骚，她也只能跟我说了。

记得每次回家见到我，她都觉得我又瘦了一圈。说的我好像是块儿带年轮的木桩似的，在她那里有她设好多少圈的指标。她老觉得我在外面过的不好吃苦受罪跟难民似得。于是在我到家里的前一天，早早地给我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箱鸡蛋，开启她的养猪模式。她知道我喜欢吃饺子，又是芹菜猪肉，又是韭菜鸡蛋的，忙个不停。恨不得把她因长时间没见我而积攒存放的爱一下子统统地都给到我。

记得有一次大学开学，她大晚上出去偷偷地给我买晕车药。因为太晚，我执意不肯让她去外面买晕车药。还抱怨她操心太多。她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我，还需不需要带些吃的。最后，她还是固执地做了她想做的。趁我不注意，特意走了远路，买了药，买了一堆可以让我在路上吃的东西。在我眼里，她一直很美，即便容色渐衰。她待身边每个人都好，唯独对自己吝啬的很。她喜欢和我说话，话语绵绵密密，兜来兜去，不直接说不舍和想念，总是一些翻来覆去的话。我知道，一经离开家，再也不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对我说这类贴心的话语。所以，每次离开都舍不得，舍不得让这些情感被时间和空间隔离开来。

记得有一次在家，饭后陪她去散步，没想到她会和自己的同龄人以及一些老年人一起跳广场舞。她们那个年代太过因循守旧，以至于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她都排斥鲜艳的衣服，化妆品和很多新事物。她主动去跳舞，虽不是很熟练，但能跟上。在我们的鼓励下夸赞下，从她身上看到很大的变化，她开始愿意尝试不同风格的衣服，接受并学着用我跟她买的化妆品。虽然现在她对这类东西也不熟悉，对那些瓶瓶罐罐没有顺序和章法的概念，拿来就用明显呈笨拙之态。但一切都是好的变化，不再单单盯着屋里屋外，不再单单盯着我们的衣食冷暖，不再单单围着我们转，也慢慢看到自己，开始尝试一点点地改变为自己活，替她感到开心。

记得有一次，难得跟我妈一起出游。路过一场草地上的婚礼。看到美丽的新娘与新郎拍合影，她自言自语到，新娘很漂亮。我说，化妆画的当然好看，你跟我爸结婚的时候没化妆不是照样很漂亮？我爸说：“那是，你妈不化妆也好看。”那天，所到之处花都醒着，身着彩衣嬉戏的双胞胎孩童，还有路口一颗闪闪发光的大榕树。那天，她背着双肩背包，开心的像个孩子。那天，风中有温柔声音，光中有温暖的倩影。路上，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同行。

每次回去只想好好陪陪她。知道她忙里忙外，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刻都闲不下来。所以在家住的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敷面膜、揉揉肩膀、揉揉脚。有一次，老爸在一旁说，“你这天天给你妈按摩的，你待她越好，她越舍不得把你嫁远了。瞥见她眼睛红红的……母亲不善言辞，但给的爱只多不少。

视频的时候喜欢听她说，她说冰箱里冻着给我留的一些过年时的栗子，她说秋天我让她帮我采集的桂花已经晒干了有好好地收藏，她妈说我常住的屋子里我的个人衣物都已打包装箱，她说我中午吃的洋葱炒鸡蛋恰好也是她要准备的晚餐，她说从春天养到六月八月的几只鸡，最终在中秋节那天被她宰了去。因为她已经等了两个我说好的要回去的但却没能如约回去的长长的假期。归期无期，期期好梦皆空付，不忍心想她望眼欲穿的眼神。慈母手中长线，满心期待远处的风筝落地为安。即便是在物质和精神上极尽地给，我对于她也还是有满满的亏欠。

因为爱，所以时时记得。记得她的唠叨，记得她的操劳，记得她所有的好。年少不懂距离，后来风筝挣脱了线。才明白距离不单单用长短来定义，也要用情感来考虑。情感越深，身心被距离拉扯的也就越疼。而情感，不只是红红火火的色彩，是忽明忽暗忽冷忽热的感觉。若离家人咫尺之遥，身心便不会呈流离之态，所遇到的风景就是亮的暖的色彩。

作者简介：

王玉佳，笔名：山音子。女，1993年3月，家住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本科学历，常驻孟加拉国从事外贸工作。爱好读书、运动、日常文字记录。文创在《中国诗歌报》 《文艺轻刊》 《中外经典文学艺术》 《中国诗歌网》平台上发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