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自己
(小说)
文/李相卿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09-24 )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千,藏有大仙,人上一万,定有坏蛋。这不,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豫西某山村就有远近闻名的“大仙”。
大仙是个女的,那时有五十来岁样子,头上四季戴个镶有锦色黑绒线帽,上身穿月白单袄,薄薄嘴唇包不住门牙,稍笑便暴突外露。她见人总干咳两声,然后脸带笑意把你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眼珠转上几转,凑上去切切到别人听不见地步,有事说一声啊。经验人都知道,这时她已看出破绽了,不说透,让你去找她,每每此时,被打招乎人,三伏天也感到寒意,又哪哪出问题了或将要出问题了,儿子婚姻?孩子学业?牛羊丢失?最后得出结论,不敢得罪大仙。招惹她,没准还真招来祸灾,于是堆讪微笑,点头感谢,方才能离开。不知是农村偏远,还是上学识字人少,大仙的一套装神弄鬼还很有市场,特别是一些老头老太,有点风吹草动,小病小灾,都去问询大仙灵丹妙方,蒙吧哄吧,确也有小病治好,单方使孕,每每这时,她家门外就霹雳扒拉响起鞭炮声,甚而还有上百里远方香客,开着小车,掂着礼品、夹着香烟、来找她卜算,财运婚配,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有时还把吃用不完的礼品,偷放到邻村代销点出售(本村也有小卖部、怕人闲话)补贴家用。
据说确立她的声望权威初时带点传奇。有个丈夫在外工作,给媳妇买了戒指,媳妇欢喜经常把玩,但出门时不戴,恐别人说她烧包。这天早起,她又去抽屉拿戒指,发现不见了,大惊失色、这让丈夫知道不挨骂才怪,她把所有认为能找到地方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她寻到了大仙,哭丧着脸把事情说了,大仙问:“这几天去赶过集没有?”
“没有”。
去过娘家没有?
“没有”。
外人去过你家没有?
“没有”。
“那好,你再找找三黑拉(角落的意思),锅头黑拉、床头黑拉、桌子黑拉,一定能找着。”
她遵命按大仙指点,在这三处下了功夫,终于在锅头旁的调料盒下找到了,原来是自己从缸里舀水时怕弄湿,摘下压到那里的,她猛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我这记性,还是大仙中,人家真中,她扯旗放炮,见人就讲,不上三天,全村都知道大仙真灵,这事发生后,村里有两个好事者想再验验大仙灵否,商量后,这人手里握了一个枣,在早上去问大仙,我手里拿的啥,大仙一想,口里说到:“大清早、大清早”,来人把手里东西一展开,“真神呀”,你咋猜出是青枣,大仙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心里道:我是想着你大清早来,谁知道你手里握的是什么。第一天,就这样糊弄过去了。第二天这两人,还想再试她一次,这次手里握的是一个小柿子,他把手举到大仙前。说,这次你如果能猜中,那你是真神仙,大仙又是脸一扬,嘴里说道:“小事小事,这是小事,无所谓”,来者胳膊一伸,“到底是啥,你再说一遍;”“小事、小事,真是小事”,大仙仍扬着脸、眼盯着远方。“服了、服了,真神奇,我手中真是小柿,大仙又是一身冷汗,我哪知道是柿子,我只是想着猜出猜不出,都不是大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仙名声在外了。

久在河边站,肯定要湿鞋,大仙最背的时候还是到了。那天,几里外的娘家侄,慌慌张张来到她面前,姑呀,邻家孬子媳妇昨天到现在生不下来,你快去看看吧。她听后二话不说拿了黄纸泊品就回到了娘家,到孬子家一看,媳妇腹背突起,疼的呀呀乱叫,她命人拉住窗帘,关住房门,点起香泊,口中念念有词,说是狐仙附身了,一会跳桌扑打,一会儿扇孬子耳光,最后又坐在孕妇肚子上,说是压妖,折腾到晚上,看着看着,孕妇慢慢没气了……她一看事弄到这地步,吓的脸都白了,谎称出去解手,摸黑逃了回来,那一家思来想去也没门,追究吧,是本家老闺女,还是自己派人去叫人家来的。不说吧,真窝囊透顶了,孬子气的头直往墙上碰。孬子妈气的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倒在地上。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了,大仙这几十年很少回娘家,觉得无脸见人。
最要命的是这几十年她的结局悲凉无比,她嫁到这山村时,已属再婚,前任嫌弃她其貌不扬与她离了,二任丈夫是个老实的主,年纪五十多岁时,患了肝疾,腹部肿起来圆如鼓,腹水走路响动,皮黄发亮,这里抓药,那里问诊,终没有治好,走时大仙没滴一泪,邻人都说她心硬如铁。一年后,邻村一个未成家的老男人,走进她家,和她生活了一段,男人也勤快,也很体贴她,谁知好景不长,男人去房上晒花生,梯子滑落摔了下来,再没有起来……
有时问了解她的人说,现在怎样了?回话人脸一扭:“现在,现在可怜的很,像路边一棵枯黄的早没人理了。”人算、天算,怎不给自己好好算算呀,大仙?不时有村人心里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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