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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鹿鄂温克人的一年四季》序
张康德

一
“鄂温克”,是鄂温克族的民族自称,其意思是“住在大山林中的人们”。鄂温克人是大山林中的狩猎民族。
早在公元前2000年,即铜石器并用时代,鄂温克族的祖先就居住在外贝加尔湖和贝加尔湖沿岸地区。据考古发掘,在色楞格河左岸上班斯克村对面的佛凡诺夫山上发现一个人体骨骼,其衣服上带着数十个闪闪发光的贝壳制的圆环,圆环所在位置与鄂温克人胸前所戴串珠,以及萨满巫师的法衣上缀饰的贝壳圆环的位置完全一样。此外,还发现死者的一些白玉制的大圆环,与17至18世纪鄂温克人古代服装上的圆环毫无差别。由此证明,最迟在铜石器并用时代,鄂温克人的祖先已居住在贝加尔湖一带。在鄂温克族的传说中,认为他们的故乡是勒拿河,勒拿河很宽,连啄木鸟也飞不过去。说勒拿河一带有“拉穆”湖(即贝加尔湖),有八条大河流入湖中。湖的周围有很高的山,鄂温克人的祖先是从“拉穆”湖周围的高山上起源的。另一个传说,鄂温克人的故乡是黑龙江上游石勒喀河一带。随着历史的发展,有一部分走出山林迁居草原和河谷平原地带,有一部分依旧留在山林。“鄂温克”这一称呼,反映了鄂温克族与山林有着密切联系的古老历史和生活。
由于历史上的迁徙而形成的居住地域的不同,不同地区的鄂温克人曾被其他民族分别称为“索伦”、“通古斯”和“使鹿”。“索伦”这一称呼,早在天聪八年(1634)的《清太宗实录》中就有记载。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被称为“索伦”的不仅包括鄂温克族,而且也包括达斡尔族和鄂伦春族。以后,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逐渐从“索伦”中分离出来,“索伦”便成为仅对鄂温克族的称呼。到20世纪50年代初期,被称为“索伦”的鄂温克族,是指居住在今鄂温克族自治旗、阿荣旗、扎兰屯市、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和鄂伦春自治旗等地的鄂温克人,他们占鄂温克族总人口的大多数。“通古斯”,主要是对居住在陈巴尔虎旗的鄂温克人的称呼,在鄂温克旗的锡尼河流域也有一部分被称为“通古斯”的鄂温克人。使鹿鄂温克,是对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的鄂温克人的称呼,历史上被称为“使鹿部”、“雅库特”。
历史上,尽管不同地区的鄂温克族有着被其他民族的不同称呼,但他们都自称为“鄂温克”,是统一的鄂温克族。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党和人民政府经过调查了解,根据鄂温克族人民的意愿,于1957年决定将“索伦”、“通古斯”、“雅库特”的称呼取消,统一称为鄂温克族,1958年8月1日在原索伦旗的区划内成立 鄂温克族自治旗。
使鹿鄂温克人原属额尔古纳旗第四区管辖,1957年撤销第四区,成立奇乾鄂温克民族乡。1966年额尔古纳旗一分为二,在根河设额尔古纳左旗,留在三河的称额尔古纳右旗。奇乾鄂温克民族乡划归额尔古纳左旗管辖,1965年改名为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因乡政府所在地有较多的白杨树,鄂温克语称为"敖鲁古雅",以地得名称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是根河市唯一的纯林区民族乡镇,也是中国唯一饲养驯鹿的少数民族聚居乡。
2004年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开始建设旅游基础设施,规划1个旅游接待区、1个民俗风情区以及5个驯鹿放牧区。2007年,政府又规划建成使鹿部落景区。旅游业的开发给猎民带来了不少经济收益。2019年底,敖鲁古雅鄂温克族乡旅游接待人数82706人,旅游总收入达382万元。这里成了举国闻名的北方游猎民族的旅游热点。2019年1月9日,凭借驯鹿文化入选2018-2020年度"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名单。人们虽然能观光这里的原始森林风光和全国仅有的驯鹿群,但却很少有人了解我国至今仍保留着原始氏族社会痕迹和原始狩猎生产方式的少数人群。
二
鄂温克族是跨越中国、俄罗斯居住的跨界民族。在俄罗斯境内曾被称为通古斯人,现定名为埃文基族,约有5万人左右,主要分布在西伯利亚地区。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21》,中国境内鄂温克族的人口数为34617人,其中生活在内蒙古的人数接近90%,其余的散居在黑龙江省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国鄂温克族主要聚居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的鄂温克族自治旗,其他散居在陈巴尔虎旗、根河市(由额尔古纳左旗改称)、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阿荣旗、扎兰屯市和黑龙江省讷河县等地。多与蒙古、达斡尔、汉、鄂伦春等民族交错杂居。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主要在大兴安岭北部浩瀚的原始森林中从事狩猎生产,以一种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生存,是我国唯一以饲养驯鹿为生的民族,是鄂温克民族中人口最少的一支,历史上被称作“使鹿部”,有“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和“世界级的狩猎部落”之称。
200多年前,鄂温克人的一个部落酋长从俄国境内勒拿河一带,带领“索罗共”、“给力克”、“柯尔他昆”、“布利托天”等4个氏族,75户、700多人和600头驯鹿,乘桦皮船渡过黑龙江到今黑龙江省漠河境内。他们先是在阿尔巴吉河、洛乔普河、杜林河、克坡河等流域之间游猎生活。以后逐步移到额尔古纳河流域(即今呼伦贝尔市的额尔古纳市和根河市)游猎生活,其中,索罗共氏族在茂河(恩和哈达河)、伊木河、乌玛河游猎,固德林氏族在阿尔巴河游猎,柯尔他昆氏族在贝尔茨河(激流河)右侧游猎,布利托天氏族、给力克氏族在贝尔茨河(激流河)左侧游猎。这种游猎生产生活方式一直延续到1960年代初。
1960年开始,根据额尔古纳旗政府安排,使鹿鄂温克人从游猎逐步走向定居,下山定居的越来越多,山上游猎养鹿的越来越少。加之大兴安岭森林资源的过度砍伐和1989年巜野生动物保护法》的颁布,使鹿鄂温克人世世代代赖以为生的狩猎生产活动不能持续。尤其是2003年采取生态移民措施后,将山上的驯鹿集中到根河市郊新的猎民定居点进行舍饲圈养,同时收存猎枪实行禁猎,多数人在新定居点成为社区居民从事其他行业。但是,由于驯鹿不适应舍饲圈养,开始死亡,为了保存他们的驯鹿,鄂温克人又重归山林牧养驯鹿。
重归山林里的鄂温克人一家一户分散饲养驯鹿,原有的氏族及其基层组织“乌日勒恩”(家族公社)社会组织瓦解了,狩猎被禁止,狩猎生产方式被淘汰,特有的狩猎与驯鹿文化逐渐消失。
三
为了保留鄂温克人这一特有的狩猎与驯鹿文化遗产,2010年,已过耄耋之年的呼伦贝尔市离休干部孟和先生以对民族历史负责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毅然决定以自己亲身经历,尝试以文字形式将其记载下来,以便更多的人们了解使鹿鄂温克人这一特有的生产生活方式。
孟和先生(1929.7~2022.4)是达斡尔族人,1929年7月出生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区一个农民家庭。1949年4月参加工作。1949年4月至1950在扎兰屯纳文中学任教导干事,1949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至1953年在鄂伦春小学任校长,1954年至1955年在鄂伦春自治旗政府秘书科任副科长,1956年至1959年在鄂伦春自治旗先后在旗委农牧猎部任副部长,甘奎、诺敏、托扎敏努图克(乡)任党委书记等职,1960年至1962在额尔古纳旗奇乾鄂温克民族乡任党委书记,1963年至1964在鄂伦春旗中学任校长,1964年至1980年在呼伦贝尔盟民族事务委员会任办公室主任,1981年至1984年在中共鄂伦春自治旗委任副书记,1985年至1989年在呼伦贝尔盟民族宗教事务处任副处长、督导员,1990年10月退休。他退休不退志,继续发挥光和热,且成果显著。1997年10月他组织编纂并出版《呼伦贝尔盟民族志》(任副主编),2010年12月撰写了《使用驯鹿的鄂温克人》,2013年3月编成《使用驯鹿鄂温克人的萨满教》,2016年6月又组织编写了《鄂伦春自治旗的变迁与发展》。
2022年3月,孟和先生整理完成其《使鹿鄂温克人的一年四季》书稿。惜次月先生驾鹤西去。幸其女金凤岚和根河市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赵蕾、干部刘淑香等积极筹措资金,替先生完成了出书夙愿。以此告慰先生在天之灵。
《使鹿鄂温克人的一年四季》以平实的文字,较全面的记述了20世纪初鄂温克族的一支——使鹿鄂温克人在大兴安岭北麓从事狩猎生产的不同时期,各个环节和猎获产品的分配、交换以及生活方式。不同于过去出版的有关其记述,本书系首次详述其狩猎生产生活的全过程并不乏细节,且因作者曾数年工作、生活在猎民中间,所述真实可信,是不可多得的文字资料,对研究早期鄂温克人的生产生活有重要参考价值。据悉,为了了解山上猎民生产生活情况,从1961年夏天开始,作者同乡长昆德伊万上山走访各“乌日勒恩”生产生活情况。他们牵着驯鹿,驮着行装和食物,逐个走访山上的“乌日勒恩”。他们与使鹿鄂温克人同吃住,帮助猎民解决山上生活物品缺乏、小孩上学、青年人参加工作等问题。同时,把党和人民政府的温暖送到猎民的家。
本书真实地反映了早期鄂温克人的原生态生活,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全书图文并茂,内容实在,语言朴素,方言运用得体准确,书中故事没有虚构的情节,看不到矫揉造作痕迹。它可以勾起同龄人对往昔几十年工作、生活的无尽回忆;对增强民族团结和优良家风的传承具有标杆和示范作用。普通人读读,也可深入了解我国少数民族生产生活,增强历史知识。不仅适合于一般读者阅读,尤其对民族学、史学研究工作者有所裨益。
是为序。
2022.8.20于西安

作者简介
张康德,1963年生,陕西郿县人。1985年毕业于成都科技大学。研究员,高级编辑。九三学社社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地方志学会、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学会、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会、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会员。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中央文史研究馆、中央党史与文献研究院、西北大学陕西文化产业研究院研究员,陕西省人民政府参事。中国网络作家协会主席。香港特别行政区文联荣誉主席,香港孔子学院副院长,中国文艺出版社、文艺之窗网、《中国文艺》总编辑。陕西省太白诗社名誉社长。CCTV全球爱华诗歌春晚导演兼陕西会场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