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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追念
——写在父亲的祭日
何其山
每逢阴历九月二十七，
脸上总会情不自禁挂满追忆的泪滴。
我慈祥的老父亲啊，
十五年前的今天走完了86个春秋的人生之旅，
在强捱着等他的孙儿办完婚事后的第十天凌晨,
宛若清香一缕，
悄无声息地悠然而去；
像劳作疲倦后安祥入睡，
却酣声不再，长眠不起。
虽然临终没有给儿女们留下只言片语
却用博深的父爱勾起晚辈们无尽的追忆……
都说父爱无言。
是的，
父亲在我心中永远是一座巍峨的山。
山不言高，
却立地顶天。
在困难面前，
我从没见他有过半句怨言。
五六十年代，
十口之家靠他一人工资74元，
硬是闯过了饥饿和贫寒关，
父母含辛茹苦吃糠咽菜，
却执着要把儿女送进中专和大学的校园。
那张我至今保存完好的发黄的全家福照片，
父母瘦骨嶙峋、眼窝深陷，
那微微弓起的腰杆，
承载着多少难以言传的岁月辛酸……
尽管父亲上一天班是那么疲倦，
回家后却跑多少里地为我们去挖蒲根轧成面，
和上粮食做成顶饥抗饿的饭团。
住宅前搭起的丝瓜架，
解决了我们的吃菜之难。
至今我依稀记着
父亲下班后挑水浇秧时浸透汗水的衣衫。
他每月开支后和小贩好言相谈，
廉价包圆了人家挑剩下的瓜果，
回家后用刀子小心地削去烂掉的部分，
分给我们解馋。
曾记着那一天，
学校让贫困生申请减免学费，
虽然我家已超出人均最低生活标准4角钱，
可我还是硬着头皮向老师交了书面申请，
老师当真给我这个班长减免了1.5元。
当我兴奋地把钱递到父亲面前，
满以为会换来他满意的笑颜。
谁知他明白原委后勃然大怒，
责令我当即就去把钱退还。
事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孩子，这钱咱们从哪里抠不出来？
你是一班之长，
为什么要弄虚作假把公家的光沾？
人穷可以，但万万不能志短。
你现在还小，见钱就这么眼开，
长大了还有什么坏事不敢？”
父亲的话使我羞愧，令我汗颜，
从父亲的话语里我明白了诚实的内涵，
从父亲的愠怒中我知道了做人的尊严。
暑假里我和母亲去割草卖钱，
至今左指上仍留有镰痕斑斑，
但我挣钱交足了我们兄妹的学费，
心里感到十分舒适和安然。
更重要的是父亲的话使我终生受益，
做人要守诚守信切莫耍滑耍奸。
这既是我们老何家做人的底线，
也是我至今朋友多多的主要根源。
父亲有一套祖传秘方，
治耳疮百灵百验，
不管生人熟人只要找上门来，
他都热情接待从不迟缓，
不仅一分钱不赚，
还要白白贴上药物和时间。
问他为啥愿做这赔钱的买卖？
他对我说：“钱，没了还能赚，
情，丢了再难拣。
人在世上要少作孽，多行善，
与人方便，才会自家方便。
贪便宜的事要主动往后站，
见利忘义辱没祖宗的事千万别干。”
曾记得1960年洪水入宅，
全部家当毁于一旦。
灾后国家挨户登记损失明细，
承诺给予适当补贴。
有人认为此举正中下怀，
极力夸大损失想从中捞钱。
也有邻居对父母好心相劝，
说你家孩子多，人家容易可怜，
多说点，说重点都很自然。
父亲的态度却始终如一，
说自己有能力克服眼前困难，
国家一分钱的光也不多沾。
曾记得“文革”期间，
一切规章制度全都被砸烂，
使用起道机前本应严格进行安检，
造反派偏偏要废弃这点。
担任领班的父亲明知道这样太有危险，
只好自己抢前一步亲自操作，
本以为这样可以最大量把事故避免，
谁料悲剧还是无情地上演，
失灵的起道机铁柄重重击中了父亲的下颚，
颚骨断裂，几颗牙齿脱落
鲜血立时染红了道堰……
昏迷不醒的父亲被送进铁路中心医院，
医生经过抢救把他拉出了死亡线。
两个月后他主动要求出院，
但因脑震荡后遗症被迫离开了工务段。
有人为把这件事故遮瞒，
再三再四对父亲苦苦相劝，
让他主动放弃工伤申报，
为段上最后再做点贡献。
父亲沉思半晌后居然答应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在干亏自己的傻事，
工伤如果不算，
将来退休金百分之百就会缩减，
可他终究没有为此举而悔叹，
反说退休了还白拿国家这么多钱，
该知足了，哪里还有理由埋怨？
跪在父亲坟前，
我泪水涟涟，浮想联翩：
今天，我由一个铁路工人的儿子，
成长为一名国家公务员，
享受着副厅级的待遇，
工作在省委机关。
如果不是党的培养，
哪会有我的今天？
如果没有父亲的谆谆教诲，
我这棵小树也许会长斜长歪。
我要时时铭记父亲生前的苦口良言，
永远记住自己身上流淌着劳动人民的血源。
摆正位置，
勤政清廉。
永远做人民忠实的勤务员，
牢牢把握好人生的方向盘。
我心里非常非常明白，
悼念父亲最好的形式，
莫过于不违背向他许下的诺言。
让九泉之下父亲的人格，
在儿辈、孙辈身上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
何其山，男，笔名铁珊，副厅级退休干部。山西省作协会员、省诗词协会理事、中华文化促进会理事。诗词赋、散文、小说、电视剧、小品均获过大小奖项数十个。山西省职业道德标兵、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在各级各类报刋发表文学作品数以千计。出版《漾舟掬澜》《泊舟听潮》《飞舟撷浪》等多部文学专著，作品被收入《中国实力作家文选》。由林凡先生题写书名的《何其山诗集》即将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