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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四十八章:
打造南阳工业设计产业园
——欧阳如一

张振庭这大半生有过多次当官的机会。他是中国恢复高考后的最高学位获得者,他的导师兼学术委员会主席钱教授在给他颁发学位证书时说:“振庭啊,你是四十八个土产的建筑学博士之一,一定要承担起建设中国的责任。”当时辽宁省建设厅已经向他发出了工作函,要请他做刚组建的规划局局长助理,可他选择留校教书,后来在那个位置上诞生了好几个建设厅厅长,还有一个当上了辽宁省省长,建设部部长。
张振庭也可能成为马岩松那样的大建筑设计师。他的导师很快就把学校规划设计研究院常务院长的职位给了他,那时候辽宁省大部分政府投资的项目都交给了这个院,他组织的设计成果屡屡获建设部大奖,大有赶超北京院、清华院、同济院之势,可他却因为袒护一个参加过“政治运动”的学生受了处分,一气之下出国,家庭也因此而破碎。
张振庭还可能发大财。五年后他受他的师兄,建设部规划司刘司长的邀请回国进科技司,主持一个联合国投资的“地缘热泵”项目,几千万课题费任由他支取。那时候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才兴起,刘司长示意他借给另一个师兄一千万“过一下桥”,他硬是不借,得罪了两个师兄不说还离开了建设部,后来接替他位置的人挪用建设部课题资金起家,成了北京最大的开发商。
说起来张振庭和他妻子薜小曼一样,不敢说一身正气,却是一身傲骨。薜小曼研究生毕业就分配到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所,因为反对当时强行给妇女结扎的一孩政策愤然离职,到《经济日报》当记者又唱衰中国经济——这是领导给她的评价,后来证明她的预言都是对的。她连续走了中国投行四大家中的三家都嫌人家黑暗、龌龊,却放下身段去了一家民营的PTP公司,只是个挂名的副总裁干了一年半就遭到牢狱之灾……这也许是张振庭和妻子经常闹矛盾却能惺惺相惜的地方。
张振庭的人生也一路走低,离开建设部到了一家民营的房地产咨询公司当副总经理,虽然工资在全公司最高,却在他的博士同学中社会职位、学术成果和个人收入最低,人哪,就是个命。
“张院长,您今天可方便?一会儿小周去接您,到我的公司来坐坐。”曾局长来电话说。
“噢,我正好有事儿跟您说,最好就咱们俩。”
“您来吧,到天冠工业园,就咱们俩。”
张振庭一进屋就见到了曾局长和与之亲切交谈的严学。
“张院长,您感觉这座大楼怎么样?”严学亲切地问,对外他们还是合作伙伴。
张振庭刚才被小周带进了一个空旷的工业园、里面有一个个空旷的工厂、这些空旷的工厂里有一座座空旷的楼房、走进其中一座空旷的楼房三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有人,走进这间办公室里面也是空旷旷的——七八十平方只有他们四个人,说话都带回声。张振庭说:“这就是南阳最大的工厂天冠?”
曾局长说:“它曾经是家上市公司,现在破产重组,这部分资产属于国资委,是国家级生物质能试验中心,除了设备什么都齐全。我有好几处办公点,以后会把重心放在这儿。”
张振庭听说过这家工厂,它是南阳的骄傲和痛。
说它是南阳的骄傲,它最早叫“芳林酒精厂”,1939年由邰士林、邰士芳兄弟创办,主要为抗日战争的一、五两个战区提供动力燃料,其实是共产党宛东地区的经济实体,提供了大量资金并能生产枪支弹药,两千多名工人也都是地下武装,为全国统一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后来它发展为亚洲最大的酒精厂,也是南阳的“工业之母”。
说它是南阳的痛,南阳解放后邰家兄弟把酒精厂无偿捐献给了国家,哥哥出任河南省政协参事,1957年被划为右派,1958年含冤去世;弟弟出任南阳市副市长,1968年被划为“贪污分子”,病危时才平反。这家工厂后来改名“天冠”集团,因为盲目扩建扩产,资不抵债,被破产重组——这就我国无数爱国资本家的下场和民族工业的缩影!这些情况都不会从曾局长嘴里说出来,他说得都是中性词,难怪获得那么多殊荣。
严学说:“您看这儿的条件多好,两万多平方我们随便用。最主要的是它是国家级生物质能试验中心,得科技部批!您有无选题?让曾局长帮我们申请科研经费?上次他们就申请了三千多万。”
张振庭知道严学研究的方向主要是巧使唤人和空手盗,说:“做个工业设计产业园怎么样?”
远在加拿大的黎明终于明白了张振庭“做自己的甲方,给自己做设计”的意思,她看过张振庭创意的《梦想化工厂》——该方案把中国的高中化学分作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分析化学四大类,拟先开发无机化学中的石油化工;它又把石油化工分作乙烯、丙烯、丁烯、苯、甲苯、二甲苯六大类,张振庭的创意是把课堂教学与化工厂建设相结合,把化学分子式和工业流程相结合,给学生提供不同等级的地图、建筑模块和设备插件及核心发生装置,让他们用游戏的方式来建造一个个化工厂,了解中国,这个世界化工大国的科技水平、生产能力、国际市场现状及长项与短板——培养中国的化工人。
黎明说:“张总,您是想让我们再办一个丹麦乐高那样的玩具厂?”
张院长说:“我们只做设计并开发出样本,把它卖给教材或玩具厂。就像美国‘万代’,它原来有三万人,把生产转移到日本压缩到三千人,又把生产转移到中国压缩到三百人,却是世界上最盈利的玩具企业。”
“噢,您是想让我们只设计化工厂的规划方案和建筑模型?哪卖给谁?”
“高端的送给国内的化工城,中端的赞助国内各城市的科技馆,次一级的走教具路线,在中学开辟观摩课,再次一级的走玩具路线,在网上和商场销售,就像丹麦乐高,我们会通过不断的设计创新来促进市场更新换代。”
黎明惊叹道:“亏您想得出来!”
在天冠工业园曾局长的办公室,张振庭说:“曾局、严总,我来南阳已经半个月,每天都在走访和查阅资料,知道国资委以极低的价格处置了大量国有资产,包括瓜分这家巨型企业,真是‘儿卖爷田不心疼’。尽管如此,南阳仍没完成产业结构调整,形成核心竞争力。我看了我们现在这块资产,你们看能不能把它改为‘中国南阳工业设计产业园’。”
严学说:“在南阳做工业设计?会有设计师到我们南阳来?”
张振庭想起了邰总和他讨论过的事情,说:“疫情和建筑设计市场的萎缩已经让北上广深等大城市的设计师回到了老家,只要我们提供优越的工作生活条件,我们可以先组建一个建筑设计产业联盟。”
曾局长一拍桌子:“这个好,可以让科技局和南阳理工大学联合发起,国资委免租、税务局免税、科技局出启动资金、需要人才和设计成果找企业赞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