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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四十七章：再会南阳三李
——欧阳如一
张振庭不知道是自己在南阳的圈子太小，还是曾局长的能量太大，他在南阳做的所有事情都绕不开他，可他们只能每天早上互相问候一下，见面和深谈都很难，他就拿起手机找了另外三个南阳朋友。
“是李垒吗？我是张振庭。”
对方愣了一下，说：“张，张总吗？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快十年了，李伟和李向现在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们前几天还叨咕您。”
“我现在就在南阳，咱们要不要见一面？”
“是吗？太好了，您发我位置，我们这就过去找您。”
张振庭出了宾馆就见到了南阳三李，他们都比以前大了一圈。
在北京太古里的一家外国人开的咖啡厅，南阳三李向张振庭夫妇做最后道别，经过将近两年的运筹他们的南阳幸福城项目最终失败，大家都心灰意冷。
李垒最后提议：“张哥薜姐，很遗憾未能和你们俩合作，我们明天就回南阳，你们能再给我们一个忠告吗？”
还有这样与人告别的，张振庭夫妇互相瞅瞅，丈夫让妻子说话，妻子说：“我们俩都老了，你们仨正年轻，前途远大，那我们就把人生的一点体会告诉你们？”
李伟和李向说：“嫂子您比我们大不了多少，请讲。”
“李垒，你姐夫是南阳市委书记，你是学哲学的，嫂子说中国没有哲学有点偏激，那嫂子今天就说个委婉的，中国搞得不是市场经济，因为经济的好坏全系于一人之身，你同意吗？”
对面的三个年轻人都笑了，薜小曼只会一针见血。
“李伟，你连襟是大型国企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对地方政府很有吸引力，因为他们主张‘国进民退’，当然，公开的舆论不会这么说。我要对你们说得是：如果中国真是这样，中央军掠夺民兵，而市场经济一定要以民兵为主体，如果真是这样，中国经济就完了。”
李伟笑笑，意思是：“这跟我有啥关系？”他连襟才被“双规”，这才使他们的项目不得不下马。
“李向，你父亲是南阳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可这些年国内的开发商都成了做金融的——疯狂地追求‘杠杆率’，恨不能一分钱都不投就建房，其结果必然导致资金断裂，项目崩盘，继而发生整个产业的连锁反应，最后爆发像日本、美国那样的金融危机。”
李向的父亲在南阳“农运会”期间抢着“先上车后买票”，成就了南阳最大的烂尾楼，但说中国可能爆发金融危机有点危言耸听。
张振庭见妻子太不客气了，用委婉的口气说：“你们都是做金融的，本大利小，投资千万小心。”
薜小曼说：“其实中国也没有真正意义的金融，因为绝大部分资金都被国有‘四大行’控制。假如你们想做大，就得像印度和孟加拉的‘平民银行’那样，无抵押、低利息地向小微企业和穷人贷款，不能嫌贫爱富，唯利是图。”
他们三个互相看看，说：“只怕我们死得快。”
张振庭拦过话说：“你们三位对我们俩有什么忠告？”用眼睛暗示他们挫挫薜小曼的锐气。
那三个人很绅士地站起来说：“祝哥哥嫂子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南阳三李亲热地和张振庭握手，问：“嫂子咋没来？”
张振庭说：“噢，她在美国，因为疫情回不来。”他家那个处处给别人支招的，自己的人生却很失败，真是讽刺。
李向冷眼看看张振庭，问：“你们俩不会离了吧？”
张振庭想起当年他们仨祝他们俩百年好合原来是看出了他们不和谐，说：“她乱讲话，多有得罪。”
李垒诚恳说：“幸亏她当年阻止，不然我们三个已被套牢。”
李伟说：“她的无抵押、低利息的平民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天与南阳三李分手后张振庭有点生气，因为他们仨曾经想甩开王董事长和他们俩合作，妻子不同意也就罢了，总不至于临分手说那么不尽人情的话，却又有点好奇，问：“你给他们出的主意——办无抵押、低利息的平民银行能行吗？”
妻子说：“信任就是最好的信誉。”
张振庭讽刺道：“你真天真得可以。”
有司机开着车，南阳三李陪着张振庭漫无目标地在南阳的主要街道上闲逛，他们饿了就找个饭店吃午饭，困了就找个洗脚店休息，然后再开车上路，直到吃晚饭。
“您说您来南阳是给科技局当顾问？上次高书记就聘了您和王总当城市开发建筑顾问。”前市委书记的连襟李垒说。
“你们说，什么是困扰南阳经济发展最大的问题。”张振庭就说了市委书记朱敬熹和自己的‘南阳七问’。
李垒说：“有个北大的冯博士写了个反映南阳新野县官场的《中县干部》，他认为‘中县现象’代表了中国的所有县，其实也代表了我们南阳，代表了全国，总之，大同小异。”
“你们看现在南阳的房地产形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张振庭问。
李垒说：“农运会后换了好几届市委书记，都信誓旦旦要摘掉南阳烂尾王的帽子，没啥成效。”
“你们对南阳的月季产业有多少了解？怎么才能做大做强？”张振庭又问。
李垒指着眼前的路说：“这条路从南阳到鸭河莲花温泉，三十公里，是农运会的主要通道，两边已经种了香樟，八公分的，当时的市委书记嫌它细，又拔了栽十二公分的。那时我们仨正好在湖北黄石，认识那供苗子的老板，不到一百拿货的香樟拉到南阳就是三百多，三十公里得多少棵？两次种植都经他的情妇之手，您说他们得赚多少钱？”
李伟说：“您问南阳的官场，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在上面都有靠山，在下面都有产业，想的说的做的都不是一回事儿，谁做这地方的书记都没招。”
李向说：“您说的曾局长我们知道，他是我们南阳的名人，什么‘全国人民最满意的公务员’、什么‘南阳中国好人’，在目前的体制下我相信选出来的都是好人，同时是庸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