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教无类 和 十条乾肉
文／陈锡波
 
自读书知道“有教无类”一语以来，就被告知它的意思是孔子“无论什么（类的）人都教”。年稍长，总觉原文结构、词义好像解不通，似通非通，自己则似懂非懂。
 



后闻内地有教授指出，“有教无类”语法结构与“有备无患”一样，一时晃然。为什么？ 分析一下汉语 “有 X 无 Y” 这个结构就清楚了。
 
此结构大概有四种：
 
 (一) X 和 Y 两种事物并列，两样有一样无一样：
 
有勇无谋  有气无力  
有名无实  有头无尾 
 
 (二）X 和 Y 两种事物，意义相反：
 
        有来无回 有借无还  
        有损无益 有加无减 
 
(三）X 和 Y 两种事物，“有 X ”是条件，“无 Y” 是结果：
        有备无患  有恃无恐   
 
(四）X 和 Y 相同，例子比较少见：
         有意无意 
 
那么，“有教无类”属哪一种？“教”和“类”不是并列，“教”和“类”不是二择一，有一样没有另一样；也不是相反；更不是相同，只能属于第（三），“有教”是条件，“无类”是结果。当时社会是“有类”的，贵族与平民，鸿沟不可逾越，教育亦只是贵族的事。孔子开启私家讲学，首让平民“有教”而能効力于天子、国君或大夫，读书做官，从而改变自己的“类”。有教而无类，通过教育而令平民改变自己的“类”，开启了两千多年士子出身与晋升之路，这才是孔子的教育思想，之所以称为“至圣先师”，理由恐怕就在这裡。
 
 解错经典，实则贬低了孔子。
 

同样，自读书知道“自行束脩以上， 吾未尝无诲焉” 以来，就被告知其中“束脩”是“十脡脯”，即十条乾肉。只要给孔子十条乾肉，他就没有不教的，更将“束脩”当成学费代名词，已成典故，流传千年，影响深远 ！
 
然而古籍中好像没有谁交了“十条乾肉”而成为孔子学生的记载，反而见孔子有言“沽酒市脯不食”（《论语‧乡党》）， 买来之酒和脯都不食， 受人十脡脯，如何知道不是“市脯”？收来何用？
 
看一看句法，句中十条乾肉的解释好像文理不通。古今汉语“自......以上”是一种句式，《周礼·秋官司寇》中有这样的句子，“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即 “自／生齿（长出牙齿，约一岁）／以上（的小孩）, 皆书（登记）于版（户籍）”。 如此，“自／行十条乾肉／以上”，“行十条乾肉”不知所云？  或曰“自行......以上”行不行？“自（己）行／十条乾肉／以（献）上”？佶骨聱牙，古籍好像亦不见这种句式。
 

虽然，“束脩”原意确是一束（十条）脩（乾肉），但在这个句子中却不是，它应该是束髮脩业的简称合称，“行束脩”是“行束髮脩业（之礼）”的意思。“束髮”是年龄，年十五“束髮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行脩业之礼，是仪式，也是意愿。两个条件，一是年龄，一是意愿和仪式，“自行束（髪）脩（业）（之礼）以上（者），吾未尝无诲焉。”
 
将“束脩”解为“十条乾肉”，与“有教无类”说是“什麽人都教”，两个错误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孔子好像商贩，明码实价，只要交十条乾肉，很便宜，童叟无欺，谁来都教。



陈锡波 ，又名陈诗亮 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外语系，曾任香港中文大学专业进修学院对联课程主讲，曾任中国楹联学会常务理事、香港楹联学会顾问、澳门楹联学会顾问，现居香港。
著作：《骊鳞 － 对联诗文集》《束脩是十脡脯吗》《君子究竟疾什么》《贤贤易色究为何意》等。